他大喊着,除却第一声怒吼以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双极其有力的大手扼住了,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跪倒在地,不停翻滚、腾挪,身体撞到了桌角,上面的东西乱作一团。
灯光晃成一团模糊的影子,不断在视野里晃动,黑与白交错。
疼痛,无端的疼痛,无比的疼痛,在他身体里蔓延开来,像无数把刀在刺着他的身体,刺激着他的肌肉,刺激着他的神经。
直到过了几分钟,他才勉强听到门口有敲门声。
这里是哪里?
他睁开眼睛,眼前的布局那么熟悉。
空无一人的室内,极端凌乱的房间,脱落的墙皮后面露出灰色的墙面。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发指。
这里是他的家。他在江南市的家。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他不是被李秋水杀死了吗?
他扶着一旁的桌角,勉强站了起来。浑身的疼痛在散去,留下的只有左侧肋骨的疼痛。似乎是刚才的碰撞带来的淤青。他伸出手指稍微按了一下,有些疼。
这些都无所谓了。门口的敲门声愈发大声,从一开始正常的敲击,到后面几乎成了狂躁地捶门。
“别敲了!”他烦躁地大喊。
现在的他还没有搞清楚目前是什么状况。然后门外的人似乎真的停了下来。
他走到那扇绿色的门前,打开。门外站着的,他恍惚以为是李秋水。
她,怎么会是她?
然后,先前的那一股疼痛再一次袭来。
他跪倒在地,喉咙似乎再一次被人扼住,眼前不断闪回之前不久被那个女人捅死的片段。
“易水,易水,你怎么了?”
他跪倒在地上,不断干咳。
李秋水似乎为他感到担心,单膝跪地,扶着他的身子,似乎还在担忧地询问着。
真是虚伪。真是虚伪。
他狂怒地甩了一巴掌,狠狠抽在一旁少女的脸上。啪的一声响声。
走廊内的声控灯因为这一响声亮起,白炽灯短暂地发出光芒,然后又重新熄灭下去。走廊内变为一种极端的安静。
在这一段极端的寂静里,易水才恢复起自己的意识来。身上的疼痛渐渐退去。他站了起来,然后看向一旁的少女。
少女正捂着自己的脸。脸上似乎有些肿了,鼻子缓缓流下血珠。那双桃花眼里泛着泪光,原先白皙细嫩的肌肤上泛起红肿。那张极为好看的脸上,此时正充满着一种委屈的表情。
“我之前不就不小心弄丢了你一本书吗?用得着演这一出戏来骗我,扇我这一巴掌吗?”
少女委屈地大喊了一声,她转过身去,拉开一旁的门,重重地摔上。
直到此刻,易水才终于反应过来,方才的少女并不是李秋水,而是李秋沐。
可此时再想解释,也已经远远来不及了。
少女已经一脸委屈地跑回了家里头。易水一直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为什么那个死去的人还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那一扇门前,先是想敲一敲门,然后又不敢落下手来。
人家好心关心着自己,自己却直接给她来了一巴掌,还打得这么重,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尽管他对李秋沐也有一些不好的印象,可如今最紧要的还是向她道歉。
他轻轻敲了几下李秋沐家的门,可是门并没有应声而开。
易水跑回自己的家,按照自己的印象找到了急救包。
它放在客厅的一个角落,那是他母亲当时听她同学的话跟风买的,一直以来都没有用处,没想到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然后他才穿着拖鞋小跑到了李秋沐的家。他便又继续敲了敲。门没有开,他就继续敲,一直敲到开门为止。
直到过了一两分钟后,少女才终于理会了他,将门打开。
此时的少女已经不显得那么委屈了,只是眼珠里还泛着些水光。
她捂着自己的脸,看着眼前的易水。
她右脸颊那一片位置已经红肿得不堪,肿起很大一片,在少女原先秀丽可爱的脸上增添了不少瑕疵。而少女正用右手捂着那里,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对不起。”易水向李秋沐道着歉。
李秋沐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看着易水。易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补充道:“我是来给你包扎的。我家有急救箱,拿来给你用吧。”
直到此刻,李秋沐才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堵在门口,而是推开了自己的门。
李秋沐家里头装修看起来挺不错,大概是因为她已经死去的父亲在生前算得上有钱,尽管不多,但还是能够安排一套不错的装修。
易水来到李秋沐家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翻着急救包找着纱布和酒精。
他一边翻动着,一边时不时抬头望着李秋沐。李秋沐正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翻动东西,那双桃花眼好奇地看着急救包里头,时不时还抬起来偷看了易水一眼。尽管眼睛里还是有水光,但与先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过不多久,易水便找到了纱布和酒精,然后看着李秋沐的眼睛。
“那个……能先麻烦你把自己的右手拿开吗?”
“好。”李秋沐讪讪回了这么一句。
随后,易水拿起棉签涂了点酒精。李秋沐将自己的右手拿开,那红肿的右脸上正贴着一个创可贴。
易水呆愣了一下,少女也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似乎是有些害羞了,将自己的头偏了过去,然后着急忙慌地将脸上的那张创可贴撕了下来。
尽管她尽量保持着平静,但是面色已经羞红了,直至耳根。
易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在李秋沐的脸颊上擦拭着。
说实话,他也并不懂得什么急救的常识,只不过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胡乱弄着。
在简单消完毒以后,他又拿上纱布,在上面擦了点药,而后就贴在了李秋沐的脸上。
于是乎,少女原先显得可爱清秀美丽的脸上多了一张硕大的纱布,稍微显得滑稽又可笑。
直到此刻,少女才终于愿意说几句话。
“你先前,身体上的毛病,没什么大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