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砸在废弃广告牌的铁皮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冰冷的水珠顺着沈星沉的脸往下淌,店铺的卷帘门被扯烂,残破的广告牌在风里“哐当”作响。不远处,一辆侧翻的公交车底下,积水中泡着一只断手。
“好大的雨啊,得找个地方躲一下了。”星沉加快了脚步。
这时,街道深处传来了声音。
远远望去,道路上出现了几个摇摇晃晃的人影,身上的叶子随着步伐摇摇晃晃,动作迟缓,正朝着星沉这里走来。
“该死!有丧尸!”星沉停下脚步,转而拐进旁边一栋居民楼里。
“先在这里躲一下吧。”
检查了下手枪的子弹和保险,推开门,举枪缓缓走进屋内。慢慢地环顾四周。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有一排新鲜的泥印。
“有人?”
她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循着脚印,缓缓推开前面的一扇门。
屋内很乱。日历上的日期停留在2032年2月——正是病毒爆发的时候。那天,人类的历史进程被按下了暂停键,感染迅速蔓延到整个世界……
“砰——”
一声枪响从楼上炸开,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咒骂。
离开房间,她慢慢朝楼上走去。人声和打斗声愈发明显,直到一声枪响出现,周围陷入了寂静。
星沉加快脚步,冲上楼。一扇防盗门半掩着,门框上有明显的暴力破坏痕迹。她侧过身,用枪管轻轻顶开门。
客厅中央,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一个女人被逼在角落,正哭着向两个持枪的壮汉磕头:“求求你们,东西都给你们,放过我们吧……”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非要抵抗,这下死人了吧。”其中一个光头壮汉狞笑着,直接拉动枪栓,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女人的眉心。
星沉没有犹豫。
她从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手腕微抬。
一声枪响。
光头壮汉倒头就睡,另一个刚转过头,又是一枪,也应声倒地。
地上的女人惊恐地看着门口的星沉,以及那把还在冒烟的枪口。
“你没事吧?我不是坏人。”星沉快步走过去,枪口依然指着地上的尸体,一脚踢开壮汉手里的枪。
“谢……谢谢你……”女人虚弱地抓住星沉的袖子。
“别说话。”星沉蹲下身,检查着她的伤口。
女人指着旁边紧闭的卧室门:“我不行了……别吓到孩子……我女儿……叫她……快跑……”
话没说完,女人的手脱力地垂了下去。
星沉沉默了两秒。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用尽全身力气拉开窗户。
她把两个壮汉的尸体从二楼窗户丢了出去,发出两声沉闷的砸地声。接着,她将夫妻俩的尸体安置在隔壁房间,关上门,低声说了句:“安息吧。”
随后,星沉脱下沾满血水的外套,走到那扇卧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屋外的光线洒了进来,落在了屋里那少女的脸上。星沉站在门口,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你是谁?我的爸爸妈妈呢?”
一个女孩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她看起来才十四五岁,一头乌黑的长发乱糟糟地披着。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你是谁?”女孩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外面好吵……妈妈把我关在这里,叫我不要出声……爸爸妈妈呢?”
星沉站在门口,缓缓蹲下身子。她不想吓到这个孩子,尽量放轻了声音:“没事了。坏人已经不在了。”
“那我爸爸妈妈呢?”女孩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们还活着吗?”
星沉看着她,微微垂下眼眸,轻声说:“……对不起。”
这一个词,宣判了死刑。
女孩愣了一秒,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寂静的居民楼里炸开。
星沉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她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在剧烈发抖,眼泪很快浸湿了她的肩膀。
“我要是早一点来就好了。”星沉的手按在女孩的后脑勺上,低声说着。
“那他们呢?现在在哪?我想再去看一眼他们!”
星沉不语,只是紧紧抱住那孩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渐渐地,也许是哭累了,那孩子睡着了。
星沉把孩子放在床上,轻轻给她盖上了被子后,关上门回到了客厅。
她走回客厅,来到大门前。门外,已经传来了好几声沉重的拖拽声。枪声引来了附近所有的丧尸。
星沉拉过一个沉重的鞋柜,把门堵上。
“先这样吧。”她走到沙发前,从壮汉的背包里翻出了两把枪,四十多发子弹,还有几块压缩饼干。
“运气不错。”星沉把弹匣压满,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
“星沉!快走!”
记忆的碎片像玻璃一样扎进梦里。商场地下长廊的火光,李叔被子弹打得浑身是血的身影,以及他把文件塞进星沉怀里时,那双粗糙的手。
“听话,叔不会骗你的。你快跑!”
“李叔!”
爆炸的轰鸣声在脑海里炸响。
星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天亮了。窗外透进一丝灰白的光。
门外的丧尸已经散去。星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她摸出那份用塑料防水袋包着的文件,从里面抽出一张地图。
地图上清晰地标记着2个红圈:“曙光生物医药研究所”。以及几个标记着红点的小队位置,旁边写着:已失联。
这时,卧室门打开了。
女孩光着脚站在门口,两只手揪着衣角,怯生生地看着星沉。
星沉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她:“醒了?饿了吧,过来吃早饭。”
女孩犹豫了一下,像个木偶般挪动步子走过来,坐在沙发对面。星沉把罐头推过去。
女孩没有动。
“你叫什么名字?”星沉打破了沉默。
女孩抬起头,眼睛依然红肿,声音沙哑:“顾……晨曦。”
“沈星沉。”星沉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桌上的罐头。
晨曦低下头,拿起勺子。吃了一口之后,眼泪又无声地掉进了罐头里。
星沉看着晨曦,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背起了那个沉重的背包,拿起了手枪。
“你要走了吗?”晨曦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慌。
“嗯。”星沉回头看着她。
“外面……外面不危险吗?”晨曦站起来,手足无措。
“很危险。但我就是这样过来的,从很远的地方。”星沉走到门口,手搭在鞋柜上。
晨曦咬着嘴唇,眼泪决堤。她看着星沉准备搬开柜子,突然喊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我……我去收拾东西!”
收拾完后,星沉带着她走出房屋。只见晨曦对着紧闭的门说了些什么:“爸爸妈妈,我要离开了,和那位姐姐一起。感谢你们在过去对我的照顾。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再见了爸爸……妈妈……”
“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来啦!”
离开居民楼,两人走在废墟间的马路上。属于两个少女的末日旅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