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呆呆地站在图书馆入口处，脑子还没连上——
自己好像是正打算溜进禁书区的，然后好像是被管理员瞬间拎出来了？还说什么大魔导师的批准啥啥的……
卡尔缓缓抬头，昏暗的灯光下管理员的表情让他想起了画册里的尸鬼，被羊皮纸包裹着，跨越数百年的时光，守卫者这个图书馆……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整理好思路，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卡尔昂首挺胸地面对管理员：
“大魔导师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他。”
“大魔导师现在在禁书区里。”
“……”卡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你，让我进去找他吧。”
“没有大魔导师的批准，学生不得进入禁书区。”
管理员面无表情地重复了这句话，甚至连语调都一模一样。
“…你认真的？”
这也太荒谬了，难道这是什么斯芬克斯谜题嘛？还是自己陷入了某种时间诅咒？
管理员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宿舍。”
“喂！我要查查资料都不允许？大不了我不借出去嘛！”卡尔不死心，还想尝试一下，对方却再也没搭理他，只是坐回了自己的工位整理起借阅登记册来。
等到卡尔回到宿舍时，卢基诺已经换上了睡衣，看着卡尔气鼓鼓的样子笑出了声：“你现在的表情就像刚刚被人从厨房里丢出来的猫一样，食堂的夜宵卖光啦？还是图书馆里和人吵架啦？”
“别提了！我我不过是想去禁书区看看而已，那个老尸鬼居然不同意！什么意思嘛！这不是打压学生的求知精神吗？”卡尔气还没消，又把自己的靴子甩飞了，然后跳起来重重地一屁股坐到床上。
“禁书区？那里当然不是我们普通学生能进去的”卢基诺苦笑着把靴子摆好：“话说为什么想去那里？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吗？”
“嗯……那倒不是，我好像是临走的时候听到有动静从里面传出来，本来想进去看看……啊！比起那个，我跟你说！我想明白了！”
想起自己最后的惊天结论，卡尔不爽的心情一扫而空，一脸得意地跟卢基诺说，“关于哪位神明管赌博的事，公平的赌博就归知识之神管，而出千的手法则归月神管！有没有道理？”
听到他这么说卢基诺只觉得哭笑不得：“这…这也太扯了…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又很有道理，不对……说不定就是这样呢？”说着说着他似乎有点兴奋了起来，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表层归某个神明管辖……但背后可能涉及另一个神明……”
卡尔也凑过去看他写了点啥，一开始还装模做样地指点一下对方自己的推论，但眼着卢基诺越写越多，卡尔的大脑逐渐一团浆糊。
这人在干嘛？文字还可以这样组合的？什么叫多重神印？什么叫覆盖和翻转？
最终卡尔放弃了思考，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最后看了一眼两眼还在放光的卢基诺，摇了摇头。
“公子哥，别睡太晚了，明天还指着你叫我起床呢。”
泡了一个星期的图书馆，这天卢基诺信心满满地拉上卡尔一起去训练场，说是自己已经完全掌握抽象思维了。
“卡尔，我跟你讲！瑞迪尔学长说的是真的！将文字想象成具体的画面，对施法真的很有帮助！”
卢基诺兴奋地站在测试假人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自信的气息。
“有这么夸张嘛……”卡尔抱着双臂站在一旁，一脸的怀疑
“什么抽象思维，要我说魔法就是多练习多亲自去体会……”话音未落，卡尔就看到卢基诺掌心魔力在迅速汇聚，眨眼间一个圆润的水球就在他手中缓缓旋转。
“哦！！居然真的做到了！有点东西啊那个长耳朵！”卡尔也兴奋起来了，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成功施法的快乐。
是的，就像……就像冬天的时候成功把水缸表面冰层完整地取出来，接下来只需要把这块冰狠狠地砸向地上，让它粉碎！让它绽放！
卡尔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卢基诺，看着他伸手一捻，手腕一引，然后——
水球歪歪扭扭地飘了出去，半路上就散了，连着卡尔内心高涨的情绪一起。
“……你在逗我玩呢？”
“果然还是不行……”卢基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其实我之前自己就试过了，虽然可以像这样将元素球召唤出来，但如果想把它发射出去就不行了，有种突然之间看不清了的感觉。”
看着卡尔一脸纠结的表情，卢基诺继续解释道：“我本来还想着或许可以联合你之前说的假装会了就会了，装出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拉你来看会有帮助呢，看来想骗过自己似乎不太可能。”
两人一起在石凳上坐下，看着训练场里练习的人们发呆。
“卡尔，我该不会是个笨蛋吧？”
卢基诺难得地表现出了沮丧，卡尔本想鼓励一下他，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啊，他该不会真是的笨蛋吧？施法这种事不是跟呼吸一样简单吗……不对不对！兄弟正在苦恼，自己怎么能落井下石呢。
“别急别急，我想想啊……你看，那个长耳朵之前说的是把文字想象成画面，然后再把画面转变为文字，对，你练习了把文字想象成画面，然后取得了明显进步对吧？”
面对卡尔一本正经的分析，卢基诺若有所思：“你是说，接下来我要想办法练习一下把画面转变为文字？可是这要怎么做呢？”
“是啊，怎么做呢……欸！大概是把你脑海里想象的画面写下来？就像你平时写日记那样？”卡尔突然站了起来，接着又坐了回去：“不对，要真这么简单你早该会了，你又不是第一天开始写日记。”
正在两人一起苦恼时，法布尔走了过来。
他今天本来是来训练场向新收的小弟炫耀自己非凡的魔法实力的，结果意外碰到这两个家伙，正好，练手之前先练练口才。
“哟嗬！穷鬼二人组蹲这里干嘛呢？该不会是没钱吃饭了在抓虫子吃吧？这样，等下我展示我华丽的魔法的时候你们一人给我朗诵一首赞美诗，今天晚上我就请你们吃最顶级的牛排怎么样？”法布尔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响指，火苗在他指尖欢快地跳跃着。
听到声音的瞬间卡尔的脑子里就出现了巨魔、兽人、吸血鬼三个丑东西，抬头对上法布尔的鼻孔时又出现了鼻毛深渊、扭曲噩梦、蛆虫母巢之类更加不可名状的描述，他刚想站起来把这六个词汇排列组合一下喷到法布尔那张丑脸上时，突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嗯？等下……嘶……对呀！
卡尔看了看还在消沉的卢基诺，又看了看露出疑惑神情的法布尔，然后用力拍在卢基诺肩膀上：“公子哥我想到办法啦！”
卡尔用力一指法布尔：“骂他！不是要把画面转化成文字吗？你就给我每天花式骂他，给他从头到脚每个部位都起个外号！保证能练出来！”
“啊？”“啊？”
“你、你他妈的在说什么？”法布尔感觉自己脑子好像死了，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两个疯子，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眼底只有深深的迷茫：“要、要干嘛？”
“骂人吗？我不会呀……”卢基诺呆呆地站了起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法布尔，“我、我试试，咳咳……傻大个！”
一阵诡异的安静飘过，紧接着法布尔发出了熊一般的笑声：“哈哈哈哈！傻大个？你在调情嘛？下一句是不是准备说大笨蛋？”
卡尔也差点昏过去，这是什么古典小白花，骂人都不会的嘛？“骂人都不会嘛？要具体！针对一个具体的点来释放你的想象力！”
卢基诺为难地挠了挠头：“就算你这么说……”
“看好了！我示范一遍！”卡尔撸起袖子，清了清嗓子，一句“鼻毛深渊里爬出来的食人魔”正要说出口，被回过神来的法布尔咆哮着打断了。
“你们他妈的有病是嘛？左一句又一句地演假面喜剧呢？把老子当什么人了！”一边骂一边直接搓出一个火球，双手一振，砸向两人。
卡尔右手捻起魔力，左手一引，一道水流漩涡将袭来的火球包裹吞噬，只剩一股水蒸气飘散空中。“就这？果然是食人魔，蛮力当魔力用的家伙。”卡尔最后不忘弹了弹水珠，非常欠揍地吹了一下指尖。
“哟呵，有点本事啊，看来不是只有嘴巴臭嘛。”法布尔看到自己的火球被轻易化解，反倒更加嚣张起来，双手火焰熊熊燃烧。
“正好让本少爷练练最近刚掌握的炎爆术，放心，万一你被烧焦了本商会提供全额医疗费，保证让你下半辈子在病床上躺得舒舒服服的！”
“好啊！让我先把你埋进土里，看看你那木头脑袋是不是真能发芽开花，也算为学院绿化做贡献了！”卡尔双手一架，身边聚起来一些小石子。
“那边两个臭小子没完了是嘛？”一道惊雷一样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响，吓得训练场内不少人猛地一抖，“要练习就好好练习！再动手动脚我就把你们吊在塔顶当风铃！”
“哦见鬼~我不小心手滑了，真是抱歉，你没事吧，菲特！”法布尔啐了一口，阴阳怪气地走了。
“哦我的老天爷~巴尔迪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下次千万不要做这样愚蠢的行为了！”卡尔也回了个阴阳怪气的礼，带着卢基诺继续练习施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