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入温水里，一点点往下坠。
林野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体，却失去了控制权。第二人格顺着翻涌的怒意浮了上来，像一把挣脱了枷锁的刀，带着嗜血的癫狂，接管了这具身体。
“哈哈哈……终于轮到我了。”
癫狂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和她平时的调子完全不同，沙哑又兴奋。
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额头上精致的小黑角迅速拉长，变成两根缠绕着黑红火苗的赤红长角；臀后的尾巴暴涨数倍，尾尖粗砺尖锐，火焰顺着尾棘燃烧，像一条淬了火的毒鞭；背后三米宽的羽翼根根翎羽都燃着暗火，轻轻一扇就卷起灼热的气浪。
黑红色火焰微微收敛，第二人格的林野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她已经贴在了晶脊母龙面前。
四目相对的瞬间，母龙猛地僵住了。
林野的瞳孔化作了旋转的血色漩涡，深邃又妖异，像能吸走所有神智。母龙金色的竖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呼吸越来越粗重，彻底陷入了无差别的暴怒状态。
“去吧，撕碎他。”
林野轻笑一声，声音带着蛊惑的调子。
母龙嘶吼着扑了出去，目标却是不远处的蓝晶异化地龙。
五阶的异化地龙正准备冲上来，看见伴侣疯了似的扑向自己，明显愣了一下。它不舍得下重手，只能偏头躲闪，用爪子轻轻去按母龙的肩膀，试图让对方清醒。
“吼……”它低声呜咽，声音里带着困惑。
林野可不会给它温情的机会。
她闪身堵住异化地龙的退路，将它牢牢困在母龙的攻击范围内。
她当然没指望四阶母龙能破开五阶领主的防御，这点伤害对异化地龙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但牵制，足够了。
趁异化地龙躲闪的间隙，她化作一道黑红色残影，镰刀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斩向异化地龙的脖颈！
“嗤——”
异化地龙仓促偏头，镰刀擦着颈侧划过，撕开一道长长的血口。泛着金光的地龙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岩壁上，瞬间将岩石腐蚀出小坑。
“吼！！”
异化地龙发出一声痛呼，彻底被激怒了。它刚想甩开母龙全力反击，却对上了林野那双血色漩涡般的眼睛。
脑海里像被扎进了一根针，暴戾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疯涨。理智像风中残烛，晃了晃，彻底熄灭。
它的瞳孔也被血色染红，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眼前所有活物都成了敌人。
“对，就是这样……愤怒吧，厮杀吧。”
林野飘在半空，笑得愉悦又残忍，“把所有怒火都烧起来，全都送给我。”
两头地龙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十米高的异化地龙完全没了分寸，爪子、尾巴、牙齿全都往对方身上招呼；母龙更是悍不畏死，疯了似的撕咬。场面血腥又惨烈，可四阶和五阶的差距摆在那里，母龙全程都在挨打，鳞片碎裂，鲜血淋漓。
没过多久，异化地龙脊背的晶刺狠狠刺穿了母龙的胸口，粗壮的尾巴也同时洞穿了它的腹腔。
母龙的身体猛地一僵。
血色从眼中快速褪去，金色的瞳孔恢复了清明。它看着眼前的伴侣，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哀戚的低鸣，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告别。
随后，它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溶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野悬浮在半空，笑意淡了些。
深处，属于林野本身的意识轻轻动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忍。可随即就被第二人格的笑声压了下去：“异兽而已，本来就是吃人的东西，有什么好同情的。”
异化地龙眼中的赤红也在快速消退。
它看着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伴侣，僵在原地。深蓝的血液顺着晶刺往下滴，落在母龙的尸体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巨大的悲伤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在它体内疯狂冲撞。
“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恨意的咆哮响彻溶洞。
它身上的蓝晶开始发出诡异的光，体型非但没有继续膨胀，反而在快速缩小。十米高的身躯不断收缩，身上的晶脊、鳞片向内收拢，化作贴身的晶质铠甲。
几秒之后，原地站着一个两米高的男人。
深蓝色的晶铠覆盖全身，面部有棱纹状的晶体面具，身后还残留着半截龙尾，瞳孔是纯粹的冰蓝色。
强行突破六阶，化为人形。
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比刚才的领主形态还要恐怖数倍，已经无限接近六阶的水准。
“该死的人类。”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龙类特有的嗡鸣，“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甩。
数根尖锐的蓝晶骨刺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直奔林野面门！
林野闪身躲开，骨刺扎进身后的岩壁，瞬间没入大半，周围的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冻成深蓝色的冰晶。
不等她站稳，人形异化地龙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深蓝龙息。这道龙息比之前更细，却更具穿透力，温度高得扭曲了空气。
林野抬手推出黑红色火焰屏障，两团能量撞在一起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对方的力量，比刚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噗——”
火焰屏障应声碎裂。
深蓝龙息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胸口，将她整个人轰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的岩壁里。
“轰隆！”
碎石飞溅，岩壁被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坑洞。
人形异化地龙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坑洞前，伸手就想把人揪出来。
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坑洞边缘的刹那，密密麻麻的黑红色尖刺从岩壁里猛地刺出！
——愤怒之刺。
尖刺带着毁灭的腐蚀力，铺天盖地射向半空的异化地龙。
他猝不及防，仓促间用手臂格挡，晶铠上瞬间被刺出无数细小凹坑。
“雕虫小技。”他冷声呵斥。
可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烟尘里冲天而起。
林野将全身力量灌注在镰刀上，手臂一挥，四十米长的巨型火焰镰刀脱手而出，高速旋转着砸向人形异化地龙！
镰刀所过之处，岩壁纷纷熔化，空气烧得滋滋作响。
“铛——！！”
异化地龙双手交叉格挡，晶铠与镰刀剧烈摩擦，溅起大片火星。
晶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碎裂，无数细小的伤口在他手臂上炸开，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往下滴。
“爆。”
林野打了个响指，语气轻描淡写。
“轰——！！！”
巨型火焰镰刀轰然炸开，黑红色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人形异化地龙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地上，身上的晶铠碎了大半，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
他强行突破六阶本就根基不稳，挨了这一击，再也维持不住形态，身体一晃，变回了五米多长的地龙形态，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人类……”
它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野，“你得意不了多久……龙族的大军已经在裂隙深处苏醒了……你们的世界，撑不了多久了。”
“我诅咒你……”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终将被自己的愤怒吞噬……彻底沦为怪物……死在你最强大的力量里。”
说完，它的头颅重重垂下。
金色的血液从口中溢出，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五阶领主级蓝晶异化地龙，毙命。
黑红色的火焰如潮水般退回体内。
长角、长尾、羽翼依次消散，林野晃了晃身子，从半空中摔落下来，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脸色惨白，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第二人格闹够了，把烂摊子又扔回给了她。
“靠……每次都这样。”她小声嘟囔着，喘着粗气去收地龙尸体。
意念催动空间背包，先把五阶的异化地龙往里面装，费了半天劲才勉强塞进去。再去收四阶母龙的时候，空间已经塞不下了——十立方米的容量，装了一头五阶地龙就占得七七八八，再也挤不下第二只。
“只能装一只啊……”林野有点可惜，可也没力气折腾了。先把值钱的收了再说，四阶的回头再说。
她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去，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迷迷糊糊间，看见几道身影急匆匆从洞口跑进来，为首的正是王鸥，脸上满是焦急。
林野扯了扯嘴角，不满地小声嘀咕：
“靠……打完架才来……早干嘛去了……”
话音落下，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