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举着镰刀僵在原地，脑子里全是“上千万”三个大字。
对面几个人见她半天没动静，只当是被这天价数字吓住了，胆子顿时又壮了几分。
人群分开，一个留着寸头、脸上带疤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特制的作战皮甲，腰间挎着半截断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正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他抬着下巴扫了林野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小姑娘，这只遮天翼鸟是我们沧龙小队盯了整整三天的猎物，追踪了上百公里才把它引到这里。你横插一脚，不合异能协会的规矩吧？”
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我是京海市沧龙小队的队长，周虎，五阶金系异能者。看你是本地的不懂规矩，把鸟留下，再赔我兄弟一条胳膊的医药费，今天这事就算了。”
京海市。
林野心里动了动。
她这三个月也不是白待的，多少听过一些外面的事。京海是内陆的大城市，高手云集，远比海市这种边境小城繁华。难怪这群人眼高于顶，合着是从大城市来的“过江龙”。
可过江龙跑到别人地盘上抢猎物，还这么理直气壮？
林野被气笑了。
“你们盯了三天，就是你们的了？”她掂了掂手里的镰刀，语气漫不经心，“我从天上把它砸下来的，刀都架脖子上了，凭什么算你的？京海来的就可以明抢啊？”
“小丫头片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旁边一个四阶土系异能者往前跨了一步，拳头一握，地面瞬间凸起数根尖刺，直奔林野脚下扎去，“队长跟你客气两句，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海市这种小地方，五阶都数得过来，也敢跟我们沧龙小队叫板？”
土刺来得又快又急，带着破风之声。
林野脚步都没挪，只是微微侧身，镰刀随手一撩。
“铛铛铛！”
数根尖刺应声断裂，倒飞回去，精准砸在那土系异能者脚边，吓得他连连后退。
“就这点本事？”
林野撇了撇嘴，“京海来的，就这？”
“找死！”
周虎脸色一沉。他本以为报上京海的名头，对方怎么也得忌惮三分，没想到这丫头油盐不进。
他低喝一声，周身金光大盛，皮肤瞬间覆盖上一层金属光泽，半截断刀被金系异能包裹，重新凝成一柄一米多长的厚重金刀。
“五阶金系异能，化刃！”
金刀带着开山之势，狠狠朝着林野劈下，空气都被劈开刺耳的尖啸。
这一刀，足以劈碎半米厚的钢板，是周虎的成名招式。他自信在海市这种小地方，没人能正面接下这一刀。
林野眼底闪过一丝猩红。
她不退反进，手中黑红色镰刀迎了上去。
“当——！！！”
金铁交击之声震得周围积雪簌簌掉落。
周虎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手臂发麻，金刀差点脱手飞出。他踉跄着后退了三步，低头一看，厚重的金刀刀身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怎么可能？！”
周虎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你到底是什么人？海市这种地方，不可能有你这种级别的高手！”
“我是什么人？”
林野一步步往前走，镰刀拖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被你们抢猎物的受害者呗。就这点斤两，也敢大老远从京海跑过来劫道？丢不丢人。”
她脚步看似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剩下几个四阶队员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冰锥、风刃、土刺，各色异能铺天盖地朝着林野砸过去。
林野嗤笑一声，背后黑红色翅膀微张，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密集的攻击里灵活穿梭。
“花里胡哨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经冲到几人面前。
镰刀柄随手一扫，冰系法师直接被砸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抬脚一踹，土系异能者像沙袋一样飞出去，深深陷进雪堆里。
不过十几秒，四个四阶异能者全倒在了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全场只剩周虎一个人站着。
他握着开裂的金刀，手心全是冷汗。
踢到铁板了。
这哪里是本地的野路子觉醒者，这根本是个隐藏的怪物！
“你……你别太过分！”
周虎色厉内荏地吼着，“我们是京海异能协会注册的正式小队！你敢伤我们，协会不会放过你的！而且你这力量……你是病能者！”
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亮了起来，“失控病能者！我回去就举报你！等着被异能局终身监禁吧！京海的病能者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你敢这么嚣张！”
病能者。
终身监禁。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意识里。
林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
心底深处，那道沉睡的癫狂意识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翻涌上来。
“嗡——”
极淡的暗红色领域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半米范围。
黑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温度骤然升高，周围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她的头发根梢泛起赤红，眼眸彻底被血色填满，额角隐隐有黑色尖角的轮廓浮现。
恐怖的杀气像实质一样压过去，周虎瞬间喘不上气，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林野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冰冷的镰刀刃口，轻轻贴在了周虎的脖子上。
灼热的气息混着毁灭的压迫感，顺着刀刃钻进皮肤里。
“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和平时的调子完全不同，带着刺骨的寒意。
周虎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刀刃下的皮肤传来刺痛，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说一个字，这把镰刀会毫不犹豫地切开他的喉咙。
死亡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倒在地上的队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在京海见过不少高阶异能者，却从没感受过这么窒息的压迫感。这根本不是五阶异能者该有的气息，这是……真正的怪物。
几秒钟的沉默，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血色正在缓缓褪去，黑红色的火焰也慢慢收敛回体内。
镰刀从周虎脖子上移开。
“杀你，脏我手。”
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只是错觉。
周虎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
林野搬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像收保护费似的，掰着手指开始算账。
“来，咱们算算账。
第一，抢我猎物，耽误我卖钱，精神损失费。这鸟作价一千万，赔一半，五百万不多吧？
第二，我这裙子是军方特制的，刚才被你们溅了泥点子，还有刚才打架震的，清洗加磨损费，一百万。
第三，你们突然冲出来害我一刀砍偏，鸟背上多了道划痕，材料折损费，两百万。
加起来，八百万。”
她抬抬下巴，示意周虎：“空间袋都拿出来吧。现金、材料、装备，都算钱。”
周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八百万？
他们整个小队全部家当凑起来，也就五百多万，这丫头一张嘴就是八百万！
可他抬头对上林野淡淡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讨价还价又咽了回去。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他咬咬牙，率先解下自己的空间袋扔过去，剩下几个队员也哭丧着脸，把身上的空间袋、值钱的装备全都掏了出来。
林野用神识扫了一圈。
现金三百二十万，一堆杂七杂八的异兽材料，还有几件三四阶的装备，加起来估摸着也就五百多万。
她皱了皱眉。
“就这点？”
她上下打量了周虎一圈，一脸嫌弃，“京海来的，就这家底？穷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抢别人猎物？丢不丢人。”
周虎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不敢反驳。
林野也没真赶尽杀绝。
她从一堆东西里挑出两瓶最低级的疗伤药剂，又数了两千块现金，扔回给周虎。
“行了，疗伤药加路费，够你们回京海了。回去告诉京海那些想来发财的，老老实实打猎没人管，敢抢到我头上……”
她镰刀轻轻一挥，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
“下次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
周虎如蒙大赦，赶紧扶着受伤的队员，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走，连头都不敢回。
来时有多嚣张，走时就有多狼狈。
直到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里，林野才收起镰刀，蹦蹦跳跳地跑到巨坑边。
她蹲下来，戳了戳还晕着的遮天翼鸟，羽毛油光水滑，背上那点划痕根本不碍事。
“还好还好，没贬值。”
她念叨着，抬手就想把鸟收进空间背包，结果意念催动了半天，背包纹丝不动。林野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门。
哦对，空间背包只有十立方米，这鸟展开翅膀十几米，物理上就塞不下；而且军方配发的空间装备统一不能存放活物，这鸟虽然被砸晕了，好歹还喘着气，自然收不进去。
“麻烦。”
林野蹲在坑边托着下巴，犯了难。
总不能在这儿现场扒皮吧？血淋淋的，她也下不去手。
放这儿不管？那更不可能，上千万的东西，丢了心疼死。
她忽然眼睛一亮，朝着旁边的树林扬声喊：“哎——那边躲着的几位，别藏了！出来帮个忙！”
树林里静了两秒。
随即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王鸥带着四个队员略显尴尬地走了出来。他们本来是暗中保护，结果全程围观了一场黑吃黑，现在被当场喊破，多少有点不自在。
“林小姐。”王鸥硬着头皮打招呼。
“正好，找你们帮个忙。”林野指了指坑里的大鸟，“这玩意儿我装不走，你们帮忙运回基地去，卖了钱我给你们算运输费。”
她说得轻描淡写，随手从刚收的现金里抽了一沓扔过去，“这点先当定金，不够回头再补。”
王鸥看着扔过来的厚厚一沓钱，嘴角抽了抽，连忙推回去：“不用不用林小姐，保护您、协助您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哪能要您的钱。我们这就联系基地调大型运输旋翼机过来，很快就能到。”
他说着赶紧示意队员拿通讯器联系后方，心里却暗自咋舌。
刚讹了人家几百万，转头就拿出来当小费，这位姑奶奶是真没把钱当回事。
队员联系基地的时候，王鸥站在坑边，看着底下十几米长的五阶精英异兽，又看了看旁边蹲在石头上踢石子的少女，悄悄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跟身边的苏晓说：“回去跟魏领导汇报吧。咱们这位姑奶奶，比预想的……还不好惹。”
苏晓点点头，眼神还有点恍惚。
五阶的京海正式小队，说揍就揍了，全套家当都给薅光了。五阶精英遮天翼鸟，说砸下来就砸下来了。
这哪是需要他们保护的高危病能者啊。
这分明是异兽裂隙里横着走的活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