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瀬凪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有响。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清晨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光。窗外传来鸟鸣，远处隐约有电车驶过的声音。老房子的木质地板随着温度变化，发出轻微的声响。
凪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随后伸手关掉了即将响起的闹钟。
六点四十分。
距离出门还有四十分钟。
她坐起身，整理好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换上制服。镜子里的少女神情平静，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只有一缕不听话的头发翘在耳边。
凪试着压了压。
它弹了回来。
她看了那缕头发一眼，决定放弃。
反正也没人会因为这个影响她的考试成绩。
洗漱完毕后，厨房里已经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早上好——凪！你起来得好早！”
森川夏帆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她的头发还没完全整理好，制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显然是刚刚才从房间里冲出来。
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和平时一样。”
“那就是我今天起晚了！”
“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每天都有值得反省的地方嘛！”
夏帆说得理直气壮，顺手把早餐端上桌。
味噌汤、煎蛋、米饭，还有昨晚剩下的炸鸡。
凪的视线停在盘子上。
一、二、三。
三块。
她记得昨晚吃完饭时，盘子里应该还剩四块。
“你吃了一块。”
“诶？”
夏帆的动作顿住了。
“我只是确认一下味道有没有变！”
“用嘴确认？”
“……不然用什么？”
凪没有回答，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早餐进行到一半时，两个人几乎同时伸出了筷子。
目标是盘子里最后一块炸鸡。
筷尖在半空中相遇。
夏帆眨了眨眼。
凪也看着她。
“我今天有体育课。”夏帆率先开口，“需要补充体力。”
“我也有。”
“可是你看起来就不像会在体育课上消耗很多体力的人。”
“跑步成绩比你快。”
“那是因为你跑起来根本不看旁边有没有人！”
“跑步不需要看旁边的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两个人僵持了三秒。
最后，凪把炸鸡夹进了自己的碗里。
夏帆睁大眼睛。
“凪！”
“先到先得。”
“我们明明同时夹到的！”
“我的筷子先碰到。”
“你怎么能把这种事情当成比赛规则啊！”
凪咬了一口炸鸡，认真思考了一下。
“因为你输了，所以才觉得不公平。”
夏帆气得鼓起脸颊。
然而，当凪把另一半炸鸡放进她碗里的时候，她的抱怨又突然停住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
“只是觉得你继续说下去会很吵。”
“你刚才明明可以不分给我的！”
“嗯。”
“那为什么分给我？”
凪喝了一口味噌汤。
“因为我想分。”
夏帆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真是的，你有时候真的很狡猾。”
凪没有理解这句话的逻辑。
不过，她觉得今天的炸鸡味道确实不错。
吃过早餐，两人各自收拾好东西，在玄关换鞋。
夏帆一边检查书包，一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对了，今天放学后你要不要陪我去一趟商店街？”
“做什么？”
“买东西。我们班下周要准备文化祭的初步企划，我想先找点灵感。”
“现在就开始准备？”
“当然！虽然还没决定做什么，但总得先有个方向吧？”
“你昨天还在说想开一家甜品店。”
“那是昨天的想法！今天说不定就会有更好的！”
凪看着她。
“所以，你现在没有计划。”
“……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可以。”
凪推开门。
“但这不会改变事实。”
夏帆发出一声悲鸣，连忙跟了上去。
清晨的老街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
街角的面包店刚刚开门，店主正把新烤好的面包摆进橱窗。自动贩卖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河边的步道上已经有老人牵着狗散步。再往前走几百米，旧商店街与新建成的公寓区交汇，熟悉的街景里夹杂着一些陌生的变化。
凪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
夏帆则一路说个不停。
她讲起班上昨天发生的趣事，抱怨数学老师布置了太多作业，又兴致勃勃地猜测今年文化祭可能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企划。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转身倒着走了几步。
“凪，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什么？”
“文化祭啊。或者高中生活里，想尝试的事情。”
凪想了一会儿。
“暂时没有。”
“真的一点都没有？”
“嗯。”
夏帆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
“那我先想。等我找到特别棒的点子，再拉你一起！”
“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可以。”
她笑眯眯地补充。
“不过我会努力说服你。”
凪看着她自信满满的表情，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随你。”
她们在路口等红灯。
风吹过河面，带来一点微凉的水汽。远处的电车缓缓驶过，车窗映着明亮的天空。
一切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红灯转绿。
夏帆率先迈开脚步，走出两步后又回头催促她。
“凪，快点！要迟到了！”
“还有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也很危险啊！”
“从这里到学校只需要八分钟。”
“那剩下四分钟就是人生的余裕！”
凪无法理解这种计算方式。
但她还是加快了脚步。
学校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街道尽头。穿着制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去，有人在讨论昨晚的电视剧，有人在为小测验临时抱佛脚，还有人隔着老远就开始向朋友挥手。
夏帆很快被同班同学叫住了。
她回头朝凪挥挥手，几步跑进了人群，转眼便加入了热闹的谈话。
凪独自走进校门。
校园里的树木已经长出了新叶，旧校舍的窗户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她经过公告栏时，随意扫了一眼上面新贴的通知，又在教学楼前停下脚步。
今天的课程表是数学、国语、英语、体育。
没有特别的安排。
没有值得担心的事情。
至少目前如此。
凪抬起头，看向被晴空填满的天空。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走进了教学楼。
对于水瀬凪来说，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她还不知道，这样的早晨以后会被反复想起。
而那时，连今天最后一块炸鸡的味道，或许都会变成值得怀念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