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看着我手中的纸条,整个人愣了几秒。
他大概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会指定购买这样一件拍品。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既然莺绒已经提前指定了这具尸骨,那么所谓的拍卖,恐怕只是为了满足某种特殊的转让条件。也就是说,莺绒早就和那名盗贼谈好了价格,特意将尸骨送到这里,只等着有人凭借这张纸条将它带走。
拍卖师不再犹豫,迅速举起手中的拍卖锤。
“成交!”
清脆的敲击声在会场中响起。
我收起纸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吧。”
我对肩膀上的寻宝虫低声说道。
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后面的拍品就算再有趣,估计也不是我买得起的东西。更何况,刚才已经展示过莺绒的身份,倘若继续待在这里,万一被哪个真正熟悉莺绒的人发现什么蹊跷,反而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我沿着座位之间的通道,朝拍卖场后方走去。
上层包间内。
怀德仍然站在玻璃前,目光紧紧跟随着下方的因塞特。
刚才发生的一幕,让他心里产生了些许疑虑。
“有意思……”
他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酒杯。
如果对方真的是莺绒家族派来的人,那么在拍卖开始之前,应该就已经知道这张纸条能够直接取得指定拍品。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亮出凭证?
偏偏要先参与竞价,甚至一直加价到无法继续支付,才拿出那张纸条。
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难道说……”
怀德放下酒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他根本不是莺绒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阴影。
“盯紧他。他估计不是莺绒的,尽可能地靠近他。莺绒的东西要是在我们这儿丢了,我就得跟那些人去扯皮了。”
阴影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一道身影。
棕色的兜帽斗篷遮住了他的面容。
听完怀德的话,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咂舌声。
“啧。”
下一刻,那道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按照侍者之前指引的方向,走向拍卖场后方的等候室。
那里应该是用来交接拍品的地方。
不过,等我推开门时,却发现里面没有开灯,整个房间漆黑一片。
“有人吗?”
我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
果然。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突然从侧面袭来。
我微微侧身,长剑几乎贴着身体划过,刺了个空。
紧接着,我顺势转身,一把抓住了对方显露出来的手腕,随手向前一甩。
那人被我直接扔了出去,却在半空中迅速调整姿势,翻滚一圈后稳稳落在地面。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我看清了对方的身形。
正是之前在拍卖场门口靠着墙壁的那个瘦高男人。
“有什么事?”
我看着他,随口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再次朝我冲了过来。
剑锋从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寒光,紧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斩击。
他的动作相当迅速,每一剑都衔接得十分紧密,甚至快到普通人只能看见模糊的残影。
不过,对我来说,这种程度还算不上什么。
我在空中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姿态连续变换身体的位置,轻易避开了所有斩击。
紧接着,我抓住他动作间的空隙,向前踏出一步,挥出一拳。
砰!
男人的身体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进一旁的墙壁。
墙面出现大片裂纹,他整个人也陷进了其中。
男人艰难地从墙上挣脱出来,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
他的肋骨恐怕已经断了好几根。
虽然刚才反应相当迅速,在最后关头将长剑横在身前进行格挡,但那股力量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更糟糕的是,他手中的长剑已经断成了两截。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断剑,随后突然张开嘴,似乎打算咬下什么。
我立刻意识到了他的意图。
想自杀吗?
还真是够果断的。
下一瞬间,我便移动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脸。
强大的力量让他无法完成咬合动作。
果然。
透过脸颊,我能感觉到他的牙齿之间藏着一颗异物。
我直接将手伸进他的嘴里,抓住那颗藏有毒药的牙齿,用力一扯。
咔!
牙齿连带着一部分血肉被我硬生生拔了下来。
我随手将其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鲜血顿时从男人口中涌出。
其中不仅有拔掉牙齿造成的伤口,还有刚才那一拳所造成的内脏损伤。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弃。
男人突然抬起手,将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剑朝自己的喉咙刺去。
我抬起脚,直接将断剑踢飞。
这下,他终于停了下来。
“你……”
男人靠着墙壁,艰难地喘息着。
他抬起头,望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真的是人类吗?”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问题。
不过,我并没有回答。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刚才那些动作,几乎不可能由一个普通人完成。在他看来,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存在,要么根本不是人类,要么就是人类中的怪物。
男人苦笑了一下,似乎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处境。
“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吧。”
他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应该……马上就要死了。就算你打算救我,我也活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开始交代自己的身份。
“我是静尾的人……被安排在莺绒里面做卧底。”
原来如此。
我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之前那只鸟……是莺绒用来给我传递消息的。它身上的纸条,本来应该由我接收,再想办法让它在拍卖场发挥作用。”
男人咳出一口血,声音越来越虚弱。
“但我不能让那张纸条真的发挥作用……又不能让莺绒怀疑我。所以,我在城镇里把那只鸟打了下来,想让莺绒以为是其他人拿走了纸条。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那么容易怀疑到我头上。”
“后来我去检查鸟的尸体,却没找到纸条。我还以为……是它飞行的时候不小心把纸条弄掉了,于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没想到……”
他抬起头,看向我。
“居然在你这里。”
我大概明白了。
难怪那只鸟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既然你拿着纸条,以莺绒的身份进入了拍卖场,那边自然就会知道纸条已经到了黑市。可使用纸条的人不是我,他们迟早会怀疑到我身上。”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而且,静尾不会继续留着一个可能暴露的卧底。他们肯定会派人来处理我……”
他稍微喘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所以,我只能想办法把纸条从你手里抢回来。只要我能击败你,拿回纸条,就能告诉莺绒,是我解决了夺走纸条的人。这样一来,他们或许会把这件事当成我的失误,而不是怀疑我本身。”
“虽然这次静尾交给我的任务算是失败了,但至少……我还能继续留在莺绒。”
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已经变得微不可闻。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
随后,脑袋缓缓垂了下去。
没过多久,他便彻底没了气息。
我看着倒在墙边的男人,稍微有些无奈。
看来还是下手重了点。
不过,想知道的事情,他基本上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至于救人……
我并不会什么治疗魔法,而且也没有必要特意救他。
对于主动寻死的人,我一般不会多管闲事。
当然,就算是没有寻死的人,我也不一定会救。具体还得看情况。如果对方足够有意思,或者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地方,我倒是会尽量想办法。
但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不过,还有一点让我有些在意。
刚才他说的事情里,有些地方我还想再确认一下。
于是,我抬起手。
一道细长的裂缝在空间中缓缓张开。
只要永暮花庭在场,周围的灵魂便会受到牵引。刚刚死去的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我伸手探入裂缝,将他的灵魂一把抓了出来。
随后,我向其中注入了一点自身的魔力。
我的魔力中带有部分永暮花庭的气息,能够暂时唤醒处于无神状态的灵魂,让他恢复一定程度的意识。
男人的灵魂晃动了几下,逐渐恢复了清醒。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果然。”
他露出一丝苦笑。
“你不是人类吧。只有怪物才有这种能力。”
“最后问你两个问题。”
我没有理会他的感叹。
“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还有,静尾为什么不想让这张纸条发挥作用?”
男人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第一个问题嘛……很简单,我已经没什么手段了,反正都要死了。而且,你肯定不属于莺绒和静尾这两方势力中的任何一方。既然如此,就算告诉你也无所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就是,我居然能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总得找个人倾诉一下吧?可惜,最后不就只有你在这里吗?”
我沉默了一下。
这理由倒是相当随意。
“至于第二个问题……”
男人的灵魂晃了晃,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发出一声轻笑。
“那就更简单了。静尾单纯就是想跟莺绒对着干。”
“莺绒想要的东西,静尾也得想办法拿到。那些家伙就是这么想的。”
“……”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只是这种无聊的理由。
为了和另一个家族争东西,甚至不惜让手下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
真是有够闲的。
“好吧,这样啊。”
我无言以对。
“没什么意思。”
说完,我随手一挥,将男人的灵魂拍散。
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不过,我并没有立刻离开。
刚才从进入房间开始,我就已经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对方一直藏在暗处,似乎正在观察这边的情况。
我转过头,望向房间角落的阴影。
“看够了没?”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