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桌子旁坐着正在休息的冒险者,有人兴高采烈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也有人低头擦拭武器。前台的工作人员忙着处理委托登记,角落里甚至还有两个人正为了某件小事争得面红耳赤。
熟悉的场面。
我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伸手摸了摸头顶,将那顶黑色圆檐帽戴好。
下一刻,原本还有些懒洋洋的精神顿时振作起来。
好。
该干活了。
虽然我今天的目的并不是来接委托,但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离开。
我走到吧台附近,向正在喝酒的几名冒险者打了声招呼。
“几位,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嗯?你是……”
其中一人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我。不过,冒险者公会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我也不在意,直接叫来侍者,请他们每人喝了一杯啤酒。
“我最近在找一本书,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消息。”
“书?”
一名留着胡子的冒险者接过啤酒,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怎么,打算改行当学者了?”
“那倒没有。只是对某本书比较感兴趣。”
我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太多,而是顺势说出了书名。
“《伊斯卡伦林海探险》。听说过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人摇头,另一人则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眼看着话题就要到此为止,我正准备再找其他人打听,坐在最里面的一个男人却忽然开了口。
“你说的那本书……我不敢肯定是不是,但最近确实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哦?
我立刻转过头。
“能详细说说吗?”
男人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后才继续说道:
“北边的黑市,最近来了一批冒险者。听说他们来自卡斯特王国,那里那个离伊斯卡伦林海很近的城镇。那帮人好像带了不少好东西,打算在黑市里卖掉。”
“其中就有一本旧书。”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听人说,那本书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的探险记录,内容也和伊斯卡伦林海有关。不过,具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本,我就不清楚了。”
我眨了眨眼。
原本只是打算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能听到点有用的消息。
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那本书是不是《伊斯卡伦林海探险》,但既然有相关线索,去看一眼总不会有什么损失。
万一真是呢?
想到这里,我将手边的酒杯往前推了推,笑着向几人道了声谢。
“多谢了,老兄。这消息对我太有用了。”
“哈哈,小事而已。要真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记得请我们喝一杯!”
“那是当然。”
我随口应下,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北边的黑市。
希望那帮人还没把书卖出去。
要是已经卖了,事情可就麻烦了。
我可不想为了找一本书,再去挨个询问买家,甚至最后还得和某个不肯转手的收藏家讨价还价。
有些头疼。
就在我推开公会大门的同一时刻,另一群人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双方擦肩而过。
我没有在意,只是顺着街道朝北边走去。
而在我身后,一名身材高大的剑士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队长?”
走在他身旁的弓箭手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过头看了看。
“怎么了?”
剑士没有立刻回答。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并非危险,也不是单纯的熟悉感,更像是某种曾经短暂接触过、却始终无法理解的存在,再一次从自己身边经过。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刚才那人离开的方向。
然而,公会门外只有来往的行人,那个戴着黑色圆檐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
“盖德?快点啦,森特会长还等着我们呢。”
希尔薇站在前面,朝他招了招手。
“……没什么。”
盖德收回目光,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
毕竟,他们前不久才经历过森林里的那场遭遇。那个神秘的男人,以及那些被轻易击倒的魔兽,直到现在都还让他感到在意。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一些微不足道的感觉格外留心。
想到这里,盖德不再多想,迈步跟上了同伴。
“来了。”
他回应了一声,朝公会前台走去。
离开冒险者公会后,我便按照打听到的消息,朝哈伦斯北边走去。
黑市这种地方,不会大张旗鼓地挂出招牌。毕竟,既然是黑市,自然有些不方便摆到明面上交易的东西。至于具体会卖些什么,就得看经营者的本事,以及客人们的需求了。
我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只要能找到我想要的书,交易过程没有太多麻烦就行。
穿过几条街道后,我拐进了一条小巷。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墙角的一团小小的东西。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鸟的尸体。
嗯?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
注意到它,倒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关心路边的小动物,而是因为这只鸟的品种有些奇怪。
以我的经验,森林周边地区不应该出现这种鸟。
虽然我平时不怎么关心森林里那些飞来飞去的小家伙,但毕竟在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常见的种类还是认得的。眼前这只鸟,无论是羽毛的颜色还是身体的形态,都和我印象中的森林鸟类不太一样。
我伸手将它捧了起来。
仔细看了看,发现它的羽翼上还绣着一枚小小的纹章。
“……难道是哪家大户人家养的宠物?”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人类总是喜欢养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钱人尤其如此。偶尔弄来一些外地的动物当作宠物,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不过,既然已经死在了这种地方,想必它的主人也不在附近。
我没有继续深究,而是将魔力注入掌心,发动虫族大多天生就具备的能力。
下一刻,小鸟的尸体便开始分解,化作细碎的花瓣,从我的指间缓缓飘散。
然而,当最后几片羽毛消失时,我却发现掌心里还留着一件东西。
一张卷起来的旧纸条。
“……嗯?”
我将纸条捡起来,小心地展开。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也有磨损的痕迹,看上去被保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随意扫过上面的内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渐渐多了几分兴趣。
“这样啊,有点意思。”
我没有继续停留,将纸条重新收好,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至于那只鸟究竟是谁养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嗯,暂时还是先放在一边吧。
毕竟,我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找书。
这才是正事。
我重新迈开脚步,沿着小巷继续向北走去。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黑市的入口并不在什么显眼的地方。若不是有人指点,恐怕就算在附近转上半天,也未必能找到正确的位置。
我在几条相似的小巷之间来回穿行,经过几处不起眼的岔路,又绕过一排看起来已经废弃的房屋。
最后,我在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子前停下。
从外面看,这里和周围的民居没有什么区别。墙壁虽然有些老旧,但还算完整,门窗也没有明显的损坏。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空无一人。
桌椅、柜子、餐具,还有一些日常生活中会用到的杂物,一样不缺。要是有人告诉我,这里住着一家普通的平民,我大概也不会产生什么怀疑。
不过,既然有人特意把入口藏在这种地方,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方便普通人进出。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目标。
一张摆在墙边的桌子。
我走过去,稍稍弯下腰,伸手摸向桌子底部。
果然。
指尖触碰到了一处不太明显的凹槽。我轻轻一拉,桌下的暗格便随之打开,露出了隐藏在里面的机关。
紧接着,地板发出一声轻响。
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木板向一旁移开,露出了一个垂直向下的通道。
我探头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通道内部只有一副固定在墙边的铁梯,一直延伸到下方的黑暗中。至于究竟有多深,单凭站在入口处观察,实在难以判断。
“藏得还挺深。”
我随口评价了一句。
不过,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我犹豫。
我一只手抓住铁梯,另一只手将头顶的暗格重新合上,随后松开抓着梯子的手,直接向下跃去。
耳边的风声持续了数秒。
紧接着,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我低头看了看,确认没有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直起身。
周围依旧一片漆黑。
整个通道狭长而空旷,除了头顶的入口和旁边的铁梯以外,几乎看不到其他东西。这里的构造倒是让我想起了水井,只不过比起普通的水井,这里显然要深得多。
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虫子的眼睛可不是摆设。
即使没有光线,我也能清楚地看见周围的轮廓。稍微观察了一会儿,便注意到了墙壁一侧存在着一道与周围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
如果不是特意留心,恐怕还真容易忽略过去。
我走上前,伸手推开暗门。
下一刻,热闹的声音便从门后传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的地下通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商铺。有人站在柜台后整理货物,有人压低声音与客人交谈,还有一些穿着各异的人从我身旁经过,步伐匆忙,似乎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空气里混杂着烟草、酒精,以及某些说不上名字的奇怪气味。
与上面的普通民居相比,这里的氛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路过的人大多神情冷漠,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狠厉。偶尔有人与别人对视,也只是短暂地打量一眼,随后便各自移开视线。
至于刚刚从暗门里走出来的我……
没有人多看一眼。
仿佛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倒也正常。
能在这种地方做生意的人,想必早就习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只要不主动惹事,别人也懒得关心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站在门口稍微观察了一会儿,随后将视线投向通道深处。
看来,这里就是哈伦斯的地下黑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