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思会长的办公室位于公会二楼。
维克跟着一名公会职员走进房间时,比斯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维克身上的伤势,随后放下手中的纸张。
“坐吧。”
维克没有推辞,在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艾文留在了楼下,他的伤势比维克更重,眼下还需要休息。
“听说你们在森林里遇到了麻烦。”比斯靠回椅背,“说说具体情况。”
维克点了点头,从进入森林开始讲起。
他们最初的调查相当顺利,沿途遇到的魔兽都被轻易解决。直到发现那处地下坑洞,情况才逐渐变得不对劲。
维克将洞口的墨银矿、地下通道的异常结构,以及后来遭遇的那些魔兽一一说了出来。没有夸大,他尽可能把自己亲眼见到的事情讲清楚。
包括那些魔兽的数量、地下通道中难以辨认的方向,还有他们在逃跑过程中失去的队友。
讲到最后,维克停顿了一下。
“格鲁为了让我们逃出来,留在了后面。”
比斯听完,沉默了片刻。
“原来如此......”
他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没想到森林里居然还有墨银矿洞。”
维克抬起眼睛。
比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墨银矿本来就十分稀少,能够形成矿洞,倒是相当难得。看来这次调查还是有些收获的。”
他看向维克,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们做得不错。能在那种情况下带着情报回来,已经算是完成了公会交代的部分任务。”
“至于那些没能回来的人......”
比斯顿了一下。
“很遗憾。公会会记下他们的名字。”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
办公室的门很快被推开,秘书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鼓鼓的钱袋,他走到维克身旁,将托盘放在桌面上。
“这些是原本答应你们的报酬。”比斯指了指钱袋,“另外,我还让人准备了一些额外奖金。毕竟,你们带回来的情报确实有价值。”
维克看着桌上的钱袋,没有伸手。
他原本以为,比斯至少会对这次行动的损失表现出更多的重视。
二十多个人进去,最后只有他和艾文活着回来。
五支A级冒险者小队,就这样没了。
格鲁也死在了里面。
可比斯从头到尾最感兴趣的,似乎只有那处墨银矿洞。对于其他人的牺牲,他只是随口说了几句遗憾,接着便拿出一袋钱,像是只要把报酬结清,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维克知道墨银矿有多珍贵。
他也明白公会需要情报,矿洞的发现对公会而言确实很有价值。
可那又怎么样?
死了那么多人,难道就值这么几句话,再加上一点钱?
“会长。”
维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沉。
“您似乎对那座矿洞更感兴趣。”
比斯看了他一眼。
“当然。那是墨银矿洞,价值不菲。你们带回来的情报也很重要。”
“可我们死了那么多人。”
维克盯着他。
“格鲁也死在里面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比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维克。
“那你还想怎么样?”
维克没有回答。
“需要我以命偿命吗?”
比斯的语气没有多少起伏。
维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想不出自己究竟希望比斯做些什么。
让公会为死去的人报仇?可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些魔兽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地下通道里到底有什么。要求公会给予更多补偿?那又能改变什么?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
比斯对那些人的牺牲表现得太过随意,就像他们只是一次任务中损耗掉的普通物资。
维克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钱袋,站起身。
“......我知道了。”
丢下这句话后,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秘书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等维克彻底离开,他才看向比斯。
“会长,接下来怎么办?”
比斯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先写一份报告,送到总会长那里。”
“需要详细说明这次调查的情况吗?”
“当然。森林里的异常、地下坑洞、魔兽,还有墨银矿洞......能写清楚的都写进去。”
比斯翻过一页纸。
“消息迟早会传到总部那边,与其等他们来问,不如我们主动上报。至少这样,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至于落个隐瞒情报的罪名。”
秘书点了点头。
“那矿洞呢?”
“先派几名专业的工人过去,把洞口附近裸露的墨银矿取走一些。记得多带几名护卫,不要让他们往里面走。”
比斯停下翻阅文件的动作,想了想,又补充道:
“只拿外面的,那里面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将手中的文件放回桌面。
“等总部那边有了答复再说吧。”
—————————
森林深处,宽敞的草屋里。
波东正趴在毛毯上,低头处理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一只负责地下坑洞调查的虫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停在他身旁。
“议会三大人,先前进入坑洞的人类已经有了结果。”
波东手中的羽毛笔没有停下。
“说吧。”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那些人类死伤惨重。只有少数几人成功离开了坑洞,其他人......应该都留在里面了。”
“嗯。”
波东轻轻应了一声,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那只虫子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议会三大人。”
“那就去忙吧。”
虫子低下头,转身离开了草屋。
波东依旧趴在毛毯上,羽毛笔在纸面上留下细密的字迹。
那些人类的遭遇,在他看来并不值得意外。
就像把一颗苹果扔出去,它迟早会落到地上一样。既然选择进入那里,结果自然也在预料之中。
他翻过一页文件,继续处理起手头的事务。
……
接下来的几天,波东陆续收到了几份来自森林西侧的汇报。
有几批人类先后进入了地下坑洞附近。他们似乎发现了裸露在外的墨银矿,开始组织人手采集,有些人还带来了专门的工具和运输用的马车。
负责监视的虫子将这些情况一一报告给了波东。
“议会三大人,那些人类已经开始采集矿石了。我们需要采取什么行动吗?”
“随他们去吧。”
波东连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件。
“外面的那些矿石,他们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波东把一份处理完毕的文件放到旁边,又拿起另一份。
“为了一个苹果的果皮大费周章,实在没什么必要。”
那只虫子似乎还有些不理解,不过既然波东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低头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类似的汇报又陆续出现了几次。
有人带着矿石离开,也有人在附近搭起了临时营地。那些人类似乎已经逐渐摸清了坑洞外围的情况,开始有组织地采集矿物。
波东对此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
直到某一天,又一只虫子前来汇报时,他才稍微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议会三大人,最近进入森林的人类似乎越来越多了。我们还发现,有人在附近收集情报,打听坑洞的情况。”
“是吗......”
波东放下羽毛笔,稍微思索了一会儿。
“过几天,应该会来一大批人吧。”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喃喃自语。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波东重新拿起羽毛笔,在文件上写下最后几笔。
“到时候,就交给他来定夺吧。”
说完,他又趴回毛毯上,继续处理起那些堆积的事务。
窗外,几只虫子正忙着搬运木材。草屋周围的空地比前几日又宽敞了不少,远处还有一些虫子在砍伐树木,为之后的建造做准备。
波东看了一眼窗外,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文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