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呢？”
失联君跟着319号，穿过了一道极其厚重的隔离闸门，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条更长、更深的地下游廊，结果刚踏出一步，呼啸的狂风就猛地灌进了他的嗓子眼。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瞪大了眼睛。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地下通道，而是一个极其庞大、甚至一眼望不到顶的机库。
或者准确地说，是一个半开放的起飞甲板。穹顶的厚重装甲向外延伸，像一张巨兽的嘴，而巨兽的獠牙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翻滚着白色巨浪的茫茫大海。冷蓝色的天光从出口处倾泻而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机库里的空间大得离谱。
几十架造型极其硬核的小型垂直起降飞机，正整齐地排列在起降坪上。两侧还有各种失联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重型机械架构。
几十个穿着地勤制服、甚至还有几个体型明显异于常人的壮汉，正在这些巨械之间穿梭忙碌。引擎的轰鸣声和海浪的拍打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登机。”
319号连头都没回，抱着平板直奔最近的一架涂装斑驳、侧面还印着一个巨大的【E区通勤】标志的小型飞机走去，“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收容超能力者……”
失联君看着那架怎么看都像要散架的螺旋桨飞机，咽了口唾沫，“那个，我有点晕机，可是……”
319号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走到飞机侧面，熟练地拨动了一下机身上的金属密码盘。
“嗤——”舱门的气压阀发出一声轻响，向上弹开。
“走吧。”她扔下冷冰冰的两个字，径直钻了进去。
……
机舱内部跟外表一样简陋。没有漂亮的空乘，没有舒适的航空座椅，只有两排冷硬的黑色金属长凳，以及浓重的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失联君刚系好安全带，319号就从座椅旁的暗格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全包围头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极其厚重的黑色面罩，递到了他面前。
“带上这个。”
失联君接过来，沉甸甸的：“这是啥？防毒面具吗？”
“这能让你不看到周围的景象，不泄露任何东西。”319号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拿出了一个同款面罩，“我也需要戴。”
失联君愣了一下。
他看着319号将那黑色的面罩套在头上，把那张戴着厚底眼镜的脸、连同齐耳短发彻底遮蔽。面罩的护目镜部分是完全漆黑的遮光玻璃，戴上面罩的319号，看起来就像一个彻底失去了感官的盲人，又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金属雕像。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隔离感。
究竟是机构为了保密，强迫他们戴上面罩？还是……她其实是在主动隔绝自己，主动与这个压抑的深海世界切断视觉上的联系？
“那……这飞机谁来开啊？”失联君捧着面罩，问出了在这个场景下最符合普通人逻辑的一个问题。
“自动巡航系统和自动逃生系统。”319号的声音透过面罩上的变声器传出，变得更加机械、冰冷。
“自动逃生系统是个什么鬼啊？！就是说这飞机有坠毁风险对吧！”失联君在心里疯狂吐槽。
“戴上。”319号发出指令。
失联君叹了口气，一咬牙，把那个沉重的大黑罩子扣在了脑袋上。
随着“咔哒”一声锁扣咬合，他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引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强烈的推背感将他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看不见窗外是不是起飞，看不见海面是不是有巨浪，只能听到狂风在舱外疯狂撕扯的呼啸声。
在这种极度剥夺感官的黑暗里，失联君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的边缘。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庞大的机构里，真的就像一个货物，被打包、贴上标签、蒙上眼睛，送往一个未知的深渊……
……
……
无声，无光。
在戴上那个沉重的黑色面罩后，失联君仿佛被瞬间剥离了这个世界。
面罩的隔音效果极其变态，他甚至听不到螺旋桨的轰鸣，听不到风的呼啸，只能听到自己沉闷的呼吸声在狭小的面罩里回荡，以及胸腔里“咚咚”的心跳。
这种感觉极其折磨人。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塞进了一口棺材，然后扔进了无底的海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旁边的座椅，冰冷的触感让他确信自己还在飞机上，但视觉和听觉的剥夺，无限拉长了这种煎熬感。
在这片被隔绝的黑暗里，时间失去了刻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
突然，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飞机降落了。
紧接着，引擎的轰鸣声熄灭了。
“咔哒。”
面罩上的锁扣被按动，一股清凉且带着淡淡海腥味，甚至夹杂着汽油尾气味的空气涌入了鼻腔。面罩被猛地揭开。
“我们到了。”
319号那冷冰冰的声音再次传进耳朵里。
眼睛刚接触到强光，失联君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眼角甚至被刺激得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他痛苦地抬起手挡在脸前，足足适应了好几秒钟，才一点点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深海地下的巨型机库、或者像昨晚审讯室那样充满压迫感的合金房间。
但他看到的，却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刚才的眩晕感都忘得一干二净。
“闹市？”
他有些愕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眼前没有冷白色的无影灯，也没有阴森恐怖的隔离网。这里是一条普通的城市街道，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柏油马路上，烤得空气有些微微扭曲。
街边是拉着卷帘门的小卖部、停得歪歪扭扭的共享单车，甚至还能听到路口传来“全场清仓，最后三天”的大喇叭广播声。路人行色匆匆，有的在打电话抱怨工作，有的在为了几块钱跟小贩讨价还价。
“对，任务地点就在这里。”319号推了推黑框眼镜，抱着平板径直往前走去，似乎对这嘈杂的环境极其适应。
失联君懵懵懂懂地跟上去，顺着319号的视线向前看去。
街道的尽头，是一个极其普通、再普通不过的建筑施工地点。
外围拉着刺眼的黄色塑料警戒线，里面传来挖掘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聊天，旁边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前方施工，请绕行。城建三局。”
“可为什么，我以为……”失联君话语凝滞。
“因为超能力者来源于世界各处，我们必须在收到指令的时刻，去世界各处进行收容。”
319号一边在平板上划拉着，一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解释：“深海基地只是我们的总部和收容核心。外勤任务，从来不分白天黑夜，也不分闹市和荒野。”
失联君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街道，咽了口唾沫，突然生出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他左右看了看，周围全是毫无防备的普通市民，没有防爆门，没有高压电网，更没有那些像铁塔一样的黑西装壮汉。
“那个……319号。”失联君压低了声音，脚步微微向后撤了半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就这样把看到的泄露出去，或者我趁你不注意，直接混进人群里逃走……”
“你没办法的。”
319号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她仰起头，那张被厚重黑框眼镜挡住大半的脸，死死地盯着失联君。
“你睡觉的时候，大脑皮层已经被植入了自毁芯片。”她的语气极其平淡，就像在说“你今天吃了吗”一样，“一旦你有任何试图泄露机密、或者违抗指令的举动，系统就会自动识别，并瞬间释放微电流，彻底摧毁你的神经系统。”
失联君浑身一僵，感觉周围的阳光瞬间失去了温度。
“这是好心提醒，为了不给组织增加不必要的麻烦。”319号说完，头又转了回去，继续看着手里的平板。
失联君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脑勺。
指尖顺着头发，在后颈偏上的位置，真的摸到了一块极其微小的、稍微有点结痂的粗糙凸起。如果不仔细摸，甚至以为那只是一颗普通的青春痘，或者是前几天理发时不小心刮破的结痂。
但现在，那里像是一根冰冷的钉子，死死地钉进了他的中枢神经。
“好……好心的提醒……”失联君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原本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打白工，没想到连命都直接拴在了人家的服务器上，“谢谢你啊，真是……太贴心了。”
“不客气。所以你现在可以停止退缩的动作，跟我进去了吗？”319号指着前方的施工工地，“目标在前面。”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