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务室之后,诺艾尔又先后去了二楼的娱乐室、图书室以及地下的牢房过道转了一圈。
然而,就如同她之前看到那只装满血蝴蝶的密封玻璃瓶时所预料的那样,因为凶手极其狡猾地将第一案发现场流出的所有血蝴蝶全部收集带走了,剩下的公共区域与走廊全都干干净净,一圈搜查下来,诺艾尔再也没能找到其他实质性的证据。
转眼间,时间已临近零点。
当诺艾尔顺着木质楼梯回到一楼的主走廊时,正好遇上了同样结束搜查、从各个方向走过来的橘雪莉、远野汉娜与樱羽艾玛。
“诺艾尔桑!”雪莉一看到她便凑了过来,举了举手里的手机,语气轻快地汇报道,“我去一楼玄关和淋浴房那边找了一大圈,虽然没找到凶手的脚印,不过刚才在医务室的时候,我看诺艾尔桑很在意那排上了锁的大药柜,等诺艾尔桑走后,我就顺手把药柜的挂锁拧开、拍了张里面的照片哦!”
诺艾尔脚步微顿,有些意外地看了雪莉一眼:“你把药柜的锁拧开了?里面少了什么吗?”
“唔,我拍完照看了一眼,最前面那一排瓶子摆得整整齐齐的,没看出少了什么呢。”雪莉客观地摊了摊手。
“我这边也是毫无收获……”汉娜垂头丧气地收起羽扇,眉宇间写满了不安,“根本看不出凶手是在哪里动的手。”
“亚里沙在淋浴房查了大家的衣柜,也没有发现任何沾血的衣服。”艾玛同样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凶手把痕迹清理得太干净了,到现在为止,我们连梅露露是在哪里遇害的都还搞不清楚……”
诺艾尔听着几人的汇总,神色平静。
她们没找到现成的答案也在她的预料之中,那个凶手既然能做到把血蝴蝶装进玻璃瓶里带走,反侦察意识绝不是一般的强。
就在几人站在走廊里低声交谈之际。
“铛——铛——铛——”
零点的庄严钟声,毫无预兆地在整座监牢上方轰然敲响!
几乎在同一秒,在场所有人口袋里的手机同时发出了震动提示音:
『魔女审判的时间到了。』
『请各位务必带好自己的手机,迅速前往审判庭集合。』
『如有不服从者,将由看守强制带走。』
“时间到了。”诺艾尔收起手机,目光扫过面色发白的艾玛等人,“走吧,去审判庭。”
穿过幽暗深邃的地下阶梯,推开那扇沉重而肃穆的雕花大门,少女们再一次踏入了这座决定生死的环形大厅。
高挑的穹顶下,一圈独立的木质证人席围绕着正中央那座漆黑冰冷的处刑台底座;高大可怖的【残骸】看守手握镰刀把守在大门出口;而在高处的木质栏杆上,黑白羽毛相间的猫头鹰典狱长早已居高临下地蹲守在那里。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十四座证人席中,如今已经空出了四座——二阶堂希罗、城崎诺亚、莲见蕾雅,以及刚刚死去的冰上梅露露。
幸存下来的十名少女各自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证人席位。
“黑部奈叶香小姐,你之前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呀?我们可是找了你很久呢。”高处的典狱长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站在席位上的奈叶香,“也罢,现在以魔女审判优先,有关你破坏公物的处分稍后再议……”
随后,典狱长张开翅膀,用那副照本宣科的欠揍腔调再次重申起了审判规则:“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讨论时间内,请从在场的十位囚犯当中找出杀害冰上梅露露小姐的真凶,并通过手机投票将其指认出来。如果成功找出凶手,则只处刑成为【魔女】的凶手一人;如果全员弃权或者没讨论出凶手……那就只好请各位全员一起接受处刑了。”
“那么,魔女审判,现在正式开庭!”
就在典狱长宣读规则的全程里,站在各自证人席后的时雨诺艾尔与黑部奈叶香,隔着空旷的处刑台底座,两道冷冽如刀的视线在半空中死死撞在一起。
奈叶香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审视与笃定,仿佛已经把诺艾尔当成了昨晚半夜溜出去行凶的恶徒;而迎着奈叶香那毫不掩饰的敌意,诺艾尔的眼神同样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等着瞧吧,黑部奈叶香。不管是仓库里失踪的短刀、铁铲和麻绳,还是你昨晚在外面自由活动的行踪,既然你想在法庭上向我开火,那我就用你仓库里的铁证,亲手把你的嘴堵上。)
随着典狱长宣告开庭的话音落下,环形大厅内陷入了短暂而紧绷的死寂。
几秒钟后,站在诺艾尔身侧席位上的橘雪莉率先举起手,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既然大家都还在互相瞪眼,那不如就由本名侦探先来起个头吧!要找出凶手的话,按照推理的基本常识,我们首先还是得把被害人,也就是梅露露桑尸体的具体情况和第一案发现场先确认清楚,对吧?”
—— ——審 問 開 始—— ——
“尸、尸体的情况……”
佐伯米莉亚双手紧紧抓着身前的木台边缘,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大叔我当时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梅露露的脖子被热气球底下的那根【麻绳】(赞/是被勒死的)死死捆着,左胸心口上还插着一把刀子,衣服前面全都被血染红了……”
“没错。”
站在对侧席位上的紫藤亚里沙咬了咬牙,兜帽下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当时我和樱羽就站在热气球的吊篮里,尸体是从绑着牵引绳的树丛里被硬生生拖出来的!那把短刀正对着左胸心口刺进去,连刀柄都快没进去了。”
“依我看,凶手肯定就是昨晚把梅露露骗进那片【树丛里一刀捅死】(驳/树丛里没有血蝴蝶),然后顺手把她的尸体绑在热气球的绳子上阻止我们起飞的!”
“哼,在树丛里杀的?我看不一定吧!”
泽渡可可烦躁地挠了挠纤细的脖子,斜着眼反驳道,“我刚才虽然没敢凑近看死人,但我去树丛外围转了一圈,那片草地和树叶上干干净净的!要我说,凶手肯定是在主楼的【某个房间里杀了梅露露】(驳/房间里没有血蝴蝶),然后再趁着夜色把尸体搬到外面的树丛里绑起来的!”
“可、可是可可,刚才搜查的时候,我和亚里沙查了淋浴房,大家把一楼和二楼所有的房间和走廊都翻遍了,根本就没有在任何一个房间里看到成群的【血蝴蝶】(伪/诺亚魔法失效了)呀!”樱羽艾玛焦急地说道,“由于诺亚留下的魔法效果还在,只要流血就一定会变成红色的蝴蝶,如果是在室内杀的,为什么所有的房间里也都干干净净的呢?”
“从客观的尸检情况来看,树丛和室内都没有发现大量血蝴蝶,这确实很违背常理呢。”橘雪莉托着下巴,冷静分析道,“难不成是因为梅露露桑是在【今天中午起飞前】(驳/尸体早就僵硬冰凉了)才刚刚被刺穿胸口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变成蝴蝶吗?”
—— ——審 問 終 了—— ——
(大家都在纠结为什么无论在树丛里还是主楼房间里,都没有看到成群的血蝴蝶……)
诺艾尔低头看着自己手机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抬起手,将自己在案发现场拍下的遗体与树丛木桩照片展示在众人面前,目光笔直地看向紫藤亚里沙:
“亚里沙,你刚才说凶手是在那片树丛里一刀捅死梅露露的,这绝不可能。首先可以排除雪莉刚才说的傍晚起飞前遇害,因为我检查遗体时,梅露露的身体早就彻底冰凉僵硬了,死亡时间一定在昨晚;其次,那片树丛也绝对不是杀害梅露露的第一案发现场。”
“哈?尸体都是从那片树丛里拖出来的,凭什么说那里不是第一现场?!”亚里沙皱眉道。
“凭的正是艾玛刚才提到的【血蝴蝶】。”
诺艾尔冷静地指着照片上的木桩与地面:“梅露露左胸心口插着一把短刀,如果她真的是在这片树丛里被人刺穿心脏的,流出的大量鲜血必然会在诺亚的魔法下化作漫天的血蝴蝶留在树丛里。可当我顺着牵引绳追进树丛、检查绑着绳子的木桩以及周围的泥土时,整片树丛里除了尸体胸口自带的那寥寥几只之外,连半只多余的血蝴蝶都没有。”
“那、那就像我刚才问的一样啊!”可可一下子叫了起来,不满地拍着面前的木台,“既然树丛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可我们把一楼二楼的房间全都找遍了,也没有在哪个房间里看到血蝴蝶啊!难不成梅露露流出来的血还能长翅膀自己飞出监牢吗!?”
面对众人的困惑,诺艾尔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划动手机屏幕,亮出了她在木桩另一边灌木丛里拍下的第三张照片。
当那只塞满了成百上千只鲜红色蝴蝶、在阳光下透出妖异红光的【透明密封玻璃瓶】照片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时,整个审判庭瞬间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全、全都是血蝴蝶……!”艾玛脸色惨白地捂住了嘴。
“哇,居然把血蝴蝶全都塞进一个罐子里了!”雪莉睁大橙色的眼睛,举起放大镜仔细端详着照片,“原来如此,只要把变成固体的血蝴蝶抓进密封瓶里带走,第一现场就看不到半点血迹了呢!”
“没错,这就是你们在任何房间里都找不到血迹的原因。”
诺艾尔清冷的声音压下了全场的骚动:“凶手在真正的第一现场让梅露露流血之后,利用了诺亚的魔法会让血液变成蝴蝶这一特性,将流出的所有血蝴蝶全都收集装进了这只密封玻璃瓶里打包带走,最后藏在了树丛另一边的灌木丛下。”
“居、居然连血变成的蝴蝶都能用瓶子装走……”米莉亚吓得直缩脖子,“这也太狡猾了吧……”
“哼,也就是说,现在根本没办法靠血迹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呗?”亚里沙烦躁地抓了抓兜帽,“那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谁说没用?第一现场虽然被清理了,但凶手在抛尸和掩埋热气球的时候,却留下了更致命的尾巴。”
诺艾尔刚想顺势引出木桩上的铁铲与仓库的线索,然而对面的席位上,一道冰冷的声音却先一步截断了她的话头:
“没错。凶手确实留下了尾巴,而且那条尾巴,正好就长在你的身上,时雨诺艾尔。”
刷的一下,全场所有的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黑部奈叶香的身上。
只见奈叶香双手撑在身前的证人席木台上,那双灰色的眼眸穿过空旷的大厅,死死钉在诺艾尔的脸上:
“在讨论那些细枝末节之前,有一件最根本的事实必须先向大家确认清楚。这只二号热气球,是由诺艾尔和汉娜共同制造并负责保管的;昨天白天把热气球藏进地牢外树丛里的人,也只有诺艾尔和汉娜两个。”
“而在昨晚十点整全员门禁落锁之后,所有人都被关在了地下牢房里。唯独你,时雨诺艾尔,在昨晚十点之后偷偷跑出了自己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