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过三日,上京这座百年老都城的街道上,平时满是热闹不凡的景象。
可今天,街面不再是热闹的景象,反而却是寂静无人,凌晨6点,那些保卫联邦的战争机器浩浩荡荡地开进市区,朝着联合大厦的行政和军事特别警备区开去。
上午7点半,各通信设备中都告知了令全联邦震惊的消息传来:
HMUK总统、联合党派总书记席傅名同志,确认于昨日晚上10点40分,遭人袭击死亡,现公布联合议会命令,首都上京从今日6点开始,进入非正常状态戒严。
联警区的联合大厦国防楼三楼会议室里,楠荥看着手中的文件之后把纸一合,抬眼看了一圈。
在座的人他大多认识,陆军总长陆鸣,现首都警卫团副团长赵晓,还有几个副职和参谋。
席慕萱坐在长桌最末,面前空着,连杯水都没人给她倒。
她今早被两个宪兵从宿舍拽起来,军装是路上套的,风纪扣扣错了一回,到现在脖子还勒得慌。
白瓦卡门那边送她上车的人里有个姓孙的参谋往她手里塞了块压缩饼干,她到现在没顾上吃,饼干在裤兜里硌着大腿。
既然人都到了,那我就开始念联军决定了,楠荥重新翻开联合军委的红头文件:
经研究,现调白瓦卡门联合司令部参谋长席慕萱至首都就任联合调查委员会委员长兼首都警卫团团长,限其7日至联警区国防楼军务组织部报道,快速就总统刺杀案展开调查。调云水军区第6独立师师长白清念至首都武装警察部队就任总指挥兼首都特别调查处处长限其7日至联警区治安楼特殊军务组织部报道。
会议结束后,会议室里剩下两个人,好似早就约定好的一样。
席慕萱站起来,膝盖窝在椅子边沿磕了一下,疼得她皱了皱眉。
她看着楠荥站在窗边往外望,后脑勺的白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多了不少。
“总长。”她开口。嗓子有点干,声音发劈。
她清了清喉咙重新说,“为什么这个时候把我调过来?白瓦卡门那边是边检部队,我管的是口岸和走私线,首都卫戍这块我一天都没干过。”
楠荥没马上接话,他伸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桌上那份通报吹得翻了一页,他这才转回身,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好像手心有汗。
“联议和军委一块定的。”他说。
席慕萱等了两秒,看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这种话她听得多了——一块定的,那就是谁都不想单独背锅。
她换了个问法:“那白清念是怎么回事?”
楠荥抬眼看她,眼神里没什么惊讶,说明他早知道她会问。
“劳动党前天重新选了总书记,把她推上去了。”
他顿了一下,“同时调空输部队联合司令部,司令官兼参谋长。”
席慕萱没说话:白清念,第33师师长。
她带边检那会儿查过一批走私电台,线索断在33师防区,报告递上去,上面批了“到此为止”。
她当时把报告锁进抽屉,钥匙扔进茶杯里泡了一晚上,第二天照常上班。
她记得白清念长什么样——去年军区比武闭幕式上见过一面。
台上坐一排将领,就她一个女的,还年轻,安安静静坐那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散会的时候俩人走了个对脸,白清念冲她点了个头,声音不大:“席参谋长。”
席慕萱嗯了一声就过去了。
后来老孙跟她说那就是白清念,她还愣了一下,说这么年轻?
现在这个“这么年轻”的人攥着三个空输师。
“你爹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楠荥忽然说。
席慕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说‘让她自己选’。”楠荥从窗边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手心热的,有点潮。
“我们这些老家伙没几天蹦跶了,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别缩着。”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但是别让我们失望。”
门关上了,席慕萱在原地站了大概半分钟,脑子里转了好几件事:她爹什么时候打的电话,说了什么别的没有,楠荥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她。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军装,风纪扣还歪着 她伸手正了正,扣了半天没扣上,才发现扣眼那儿线头散了。
“操。”她小声说了一句。
五楼东边那间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人刚擦过桌子,湿抹布味儿还没散。
桌上摆着一部黑色电话,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封口上贴着红漆封条,上头印着“联合调查委员会·绝密·拆封即授权”。
席慕萱坐下来,先把裤兜里那块压缩饼干掏出来搁桌上,然后撕封条。
封条挺结实,她拿钥匙划了半天才划开。
第一页是白瓦卡门跟过来的几个人名单,老孙排第一个,后面跟着两个参谋一个通讯兵。
第二页是首都武警各大队驻防图,红蓝铅笔画的箭头和圈圈,看得她有点眼晕。
第三页是情况补充,比会议室那份多了几行字:遇害时间昨夜22时40分许,地点联合大厦东翼总统办公室,近距离射击,嫌疑人身份未明。
第四页夹着张便签,老孙的字,潦草得跟鸡爪子扒的似的:
“慕萱,走之前没来得及细说。
总统死的那晚东翼值班警卫是空输部队调来的,带队的女的挺年轻,说话轻声细气,警卫团那边叫她白司令,派遣单上是白清念签的字。
还有,昨晚十点多那会儿我正好在东翼后门搬东西,听见楼里有脚步声跑过去,大概三四个人,没两分钟就没动静了。
我以为是换岗,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那会儿总统应该已经没了。”
席慕萱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比正面的字更潦草,像是临时想起来才补的:
“那女的跟你气质挺像,但长得不一样。
不像军人,倒像是女高,我差点以为是哪个文工团来慰问的。”
席慕萱把便签往桌上一扣,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看了半天。
灯管一头黑了一截,估计快坏了,一闪一闪的,把整间屋子照得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