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就是了”昂斯特看着山脚之下的这一片建筑，斯特斯实验室。说直白一点，就是几栋厂房和一栋实验楼，他望向那其间错综复杂的管道，饶有兴趣的跟随着管道去寻找它们们的初端和末端。
在雾气之中，这栋刚废弃不久的建筑显得老旧了十年，近处的哨兵关卡空空荡荡，而它的道闸被什么东西弄得几乎断掉，正无力的垂在地面。围绕着建筑的金属围栏有几个撕开的大口子，风吹过，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中响个不停。
“不是爆炸，看来回收文件有望。”
他做出判断，一人走向关卡。
而关卡附近晃悠的几个模糊身影却好像仍然在原地彳亍，他们摇头晃脑，在发现无事可做后，便交缠扭打在一起，开始分享各自的血肉，癫狂的笑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传不到昂斯特耳中。
2
一个墙体旁全是陈列架的模具室，房间中一个又一个的铁架台，各种奇形怪状的类人形偶置于其上。那些人模东倒西歪的放在铁架子上面，铅黄色的肢体上生出红黑的锈迹。
昂斯特凭着些微光线打量着这个房间，然后开始揣测这个地方究竟是为何而建造。
这些人偶明显是依造眷族的模板而建。手部突出锋利金属制品的“破坏”，会依从特定器官发出腐蚀气体的“腐蚀”，瘦长的“虚饰”，身材臃肿会无端爆炸的“引子”....大地上出现过的眷族都好像都位于这个房间。它们本不过是人偶，在黑暗中却摆出仿佛要吃人的模样，栩栩如生。
昂斯特向这一批人偶中中最瘦长的那个走去。在黑暗中，他凝视着它，眼中思绪万千。许多陈年旧事在他心里浮现起，他没法忘记，也做不到忘记这件事。
昂斯特伸出左手，嘴中喃喃，仿佛要抚摸人偶的脸。
而下一刻，他右手的刀子就扎在了那东西的脸上！血从它的脸上喷涌而出，铁架台倒下，瘦长的“人偶”连连后退，挣扎着脱出那刺入的刀，以修长的双手捂着它的脸，指缝间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前提是如果它能知道什么是不可思议的话。
““虚饰”可没法使我把怪物视作为人偶。”男人的眼神带着轻蔑。
昂斯特甩开刀上的血，下一击平滑的由右侧拉出，白色的刃光直直陷入虚饰的脖颈，而怪物的头颅仿佛橡皮泥一般分为两半，留下两个光滑的切面，他收回的手随着刀就这样倏然停在半空。
首先传来的是头颅一声砰的落地之音，随后更大的躯体倒下，咚的一声撞在陈列架之上，上面摆放的化学药瓶乒乒乓乓坠于地板。
化学物质哗啦哗啦的散开，和血的混合液沿着地板缝慢慢往远处延伸，如同一条无限延伸的红色蠕虫。从天而降的鞋子一下子阻断了这次延伸的继续，但下一瞬间，那只鞋子便又朝着门的方向快速移走了。
于是液体又从容不迫地继续沿着地板砖缝前行，直到下一个分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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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昂斯特在厂房的幽暗走廊里行走着，尽管看不到雾，他也知道，这里仍有着相当浓度的卡洛尔物质，怪物仍然存在。他刚目睹了两只女性特征明显的“破坏”四仰八叉的从走廊尽头朝大门冲来。
而他原来的子弹已经没有了，于是他干脆从通道的士兵尸体上顺过来一把转轮霰弹枪挂在身上，那尸体被眷族糟蹋得不成样子，正面的防护服被撕烂，干瘪的肉中已经露出了骨头，异味在整个楼道中弥漫。一路上，昂斯特看到了十几具尸体。实验员和士兵枪些中装满的子弹虽然带给了他补给，却也带来了疑惑——他们在死前并未作出防卫，究竟是什么事故导致了这样的下场
铁质的染血的墙和地板也无法带来答案。而黑暗中摸索前行属实难受，他抓起实验员尸体旁掉落的手电，打开了开关，只有丝丝光亮的手电在厂房中还算有用。
在昂斯特面前出现了一个布满铁架和管道的巨大空间，巡视了一周后，他找到了楼梯上了二层。
二层中的一大片空旷地区充斥着一人高的仪器，只有线路和熄灭的指示灯向昂斯特诉说着这曾经是一大片科研用具而不是十几二十坨大铁块。复杂的结构和装置上的沟渠暗示着这些装置的先进，但是昂斯特不感兴趣，他确认这一栋楼里没有存放资料的地点，他得赶快...
哒
是一声轻响。
昂斯特唰的一下的回头，刚刚那里绝对有什么东西！他连忙向那个声响发出的源头过去，那是一台实验仪器的背后。但紧接着，他便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下了楼梯，短而又急促。
“喂！等等！”昂斯特冲下楼梯，现在他确定，刚刚那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即使他连影子都没瞅见。但他还是随着声音来源冲出这座厂房，冲出大门，重回天空之下，却扑了个空。
昂斯特站在阴云下，雨开始落下，丝丝点点落在他的帽子和大衣上。他左顾右盼，心中百分之五十的希冀，百分之五十的后怕。
他竟然没追上？他竟然没追上？！他竟然没追上...
昂斯特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在小雨中愣了神。天空似乎在酝酿什么，有只小眷族发现了这个一动不动的人，花枝招展地朝昂斯特奔去。被霰弹在打墙上成了一朵血花。
啧，在接下来找资料的过程中好好留意一下吧。昂斯特打定了主意，收拾好心情，往剩下的那几个更大的建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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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即便是在室内，昂斯特也听得到雨滴唰唰啦啦逐渐变大的声音。但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从刚刚开始他就再也没见到任何眷族——活着的眷族。他知道眷族之间会相互残杀，可不该有这种情况出现。
昂斯特难以想象要如何的力量才能把“破坏”坚硬的前肢扭曲成麻花，把“腐蚀”生生撕成两半。现在想想，一路上遇见的眷族，要么就是像开始遇见的“虚饰”一样躲藏，要么就像那两只“破坏”一样疯狂往厂区的大门逃窜。不仅如此，地板和墙面还有着巨大的空洞或者裂痕。
“我可能想的太多了。”
昂斯特这样宽慰自己。反正不可能是外神，那样的话整个大区域都会随之改变。
因为没有了怪物，昂斯特的搜索工作变得轻松起来。现在的他在这栋环形厂房之中找到了三楼的一间档案室，并用那人给的密码开了保险柜，取出了一份油纸包着的文件，随即放进了挎包里。
机密文件不阅，昂斯特省得惹那一堆麻烦。倒时候不仅上面要问责，他还得被某人说教一通。
保险起见，接下来，昂斯特还得搜查环形厂房的另一边和其他剩余建筑。这样一来，由于环形厂房中间不互通，他不得不穿过厂房中间的广场到达对面。
昂斯特收拾完档案，往广场的一瞥，却和某物对上了视线。
广场中，大雨里，是本该黑色的“联合”标志雕塑。虽被雨水冲刷，雕塑的下半部分仍被染成血色，几十具眷族尸体堆积在雕塑之下，而在其上站着的，是一只三米多高的巨物。
——下半身裹着长度直到地面的素麻布，沾满污秽和血渍。上半身裸露，腰间手上缠着锁链，头部则是高耸的巨型黑色三角锥。金属之下，昂斯特看到了蠕动的肉瘤在脖颈连接着头和身体。强有力的右手此时正捏着之前逃出来的那只“破坏”的躯体。而它已经卸去这小东西四肢中的三肢，“破坏”的概念正在被亵渎，极致的力量在三角头和这东西之间，仿佛三角头才是 “破坏”的眷族。
而黑色的铁三角缓缓转向昂斯特，转向三楼。
他来了。
锁链拖行划过水洼，三角头高举怪物向昂斯特靠近。
他来了
仿佛某种神秘仪式一般，远处似乎亦有钟声传来，暴雨之中，压迫将至，而昂斯特竟然动弹不得。
他来了
昂斯特看着铁三角从广场中央行至自己楼下。
三角头抓着残缺怪物的头，死命抵在墙壁上。
昂斯特看到怪物的头被压扁了，脑浆蹦了出来。
进而简单的活塞开始。残缺怪物的身体与墙壁开始一次次的碰撞。
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昂斯特都感到脚下在颤抖，楼房在晃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狂躁的雨声里，每一下的力度都比上一下高出倍数。
在最后一下击出的时候，昂斯特才意识到，一楼的承重墙被撞破了。
雨不可抑制的倾斜而下，楼房不可抑制的垮塌，昂斯特不可抑制的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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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帽子掉在了水洼里，昂斯特的头发被大雨淋湿。他从碎石堆中爬起，雨水沿着大衣边角滑落。
铁三角抓着只剩躯干的肢体还在对地面进行着摔打，雨打在金属头上，顺着头上的诸多小孔向里面流去。
一声枪响，随即是两声，三声，无数声。
天空雷声滚滚，闪电和火光闪耀。
霰弹枪发泄在三角头裸露的背部，却犹如打在了金属上。溅起的全是火花。
三角头终于停止折磨，他放开手，转过身来，从蹲姿站起，在昂斯特面前巍然耸立，如一座铁塔。
昂斯特迅速拉开，开始以三角头为中心围绕着广场跑动，霰弹枪的转轮咔咔转动，暴雨中弹壳叮叮当当掉落在地上。他迅速地换弹，把新的子弹一颗颗重新填回转轮。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大口径的霰弹本是对抗眷族的特攻武器，仅仅一颗就可以在这些异族上撕开一个大洞，让伤口完全无法在其变态的恢复能力中愈合。但沉默的三角头只是前进，霰弹在他身上和雨滴坠在他身上仿佛没有什么区别。
百来发子弹倾斜完只在几分钟之内，昂斯特的左手再也没能在挎包里摸索出哪怕一发子弹，他着急的用眼神去确认，发现弹药确实是见了底。
咆哮自铁三角头之下而出，即使隔着铁板，那声音也是如此的令人胆寒。他像是终于受够了昂斯特这只苍蝇，捆着锁链的双手顺手从尸堆里捡起一具。眷族的身体如同皮球般被飞掷而出。昂斯特刚回过神来，就轰一声被这皮球连带着狠狠砸进墙里。
这究竟是什么？
昂斯特挣扎着从墙里脱出，推开身上已经变形的那具怪物尸体，思考已完全变形。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眩晕感作祟，整个世界在他面前都好像要一分为二。他抓了抓头发，下意识的想要去闻，却只闻到了一股甜腥味。原来一股温热正从他的左后脑勺流出。
哦，原来是这么严重的啊。他苦笑了一下。
眼前变得灰暗，大雨冲刷在脸庞上的感觉也正在流失。不仅是身体，昂斯特从来清晰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他快要记不得了，他快要记不得了，但他不能记不得，不能记不得。
心跳一瞬间突破筏值，全身的肾上腺素飙升，十几秒后，昂斯特的视线在雨幕中渐渐清明。
前方的地面上是断成两截转轮霰弹枪和他的挎包，各种的物品散落开来。他下意识的弯腰去捡，身体刚刚已经迟钝的痛觉却犹如洪水一般向他袭来。
昂斯特瘫倒在水洼里，头栽进水洼的一片泥巴中，他确信刚刚的冲击折断了自己好几块骨头。大雨之下的广场，从泥泞中昂起头，他看着亚麻长袍的巨物拖着锁链渐行渐远。
但随着灼烧的感觉盖过了痛苦，昂斯特慢慢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脱下已经湿透的大衣，从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条形物体，
将黑色的长条用双手托住，对准准备从崩塌处离开广场的三角头，就好像那是一把枪。他深呼一口气，紧闭上眼，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量一般。
而同时，那黑色的石制品上开始出现蓝色的纹路，开始纹路发着微弱的光，随即光突然爆发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声音，没有子弹。但环形厂房就突然出现了一片极大区域的空洞，黑色砂子凭空开始从半空落下。就好像昂斯特把那一片区域都分解了一般。高大的三角头盯着身侧突然巨变的区域，又回头看着昂斯特手中的长方黑石，好像明白了什么。
昂斯特手抖了，现在的他连站立都吃力，但他没有多余的选择了。
剩余的力量涌上黑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倾泻而出。
暴雨中，数个空洞出现在三角头站立后的厂区之上，随即整个厂区开始崩塌，就好像雨中寄宿着时间，将所有接触到的的固体都分解为粉末。
而因空洞失去支撑的的建筑结构开始倒塌，建筑内部的钢筋和水泥柱子还在妄图坚持，但整个厂房的房顶已经开始投降，管道扭曲，线路断裂。昂斯特对面的环形厂区经历了一分钟不到的摇摇欲坠，随即向厂区外侧倒塌，最终的结果是环形的厂区当下只剩下一个半环。受昂斯特波及的广场中央的雕塑变为粉尘，而那些肢体则化成一滩浊水。
昂斯特知道自己成功发出了自己所剩的力量——一整片区域都在他的影响下改变。而他最后的意识强撑着他观测三角头的崩坏。
可沉重的铁链拖行在地面的声音再度在雨声中清晰，素白的亚麻长布衫上，巨大的身躯和铁三角仍然在昂斯特眼中屹立。
一片齑粉中，三角头把藏于铁三角下的视线从昂斯特上收回。
雷声渐小，而暴雨不停。
三角头沉默背对着倒下的昂斯特，拖着锁链，走出暴雨中的废墟，走进远处的浓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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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头
有别于眷族的怪物，诞生不详。
三角象征着稳定。
而它所拥有的，毫无疑问是强大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