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22 埋葬

作者:宋叔叔 更新时间:2026/10/25 17:20:42 字数:2851

1

东部大陆高原的某处墓园。

天空下着小雨。女人撑着黑伞,一席棕色的长衣。

沙沙的雨声中,有人竟不打雨伞。那是个老男人——镐子一次次敲击着地面,泥土和碎石一点点被挖凿出来。他每工作一会儿都要剧烈而急促的喘上好大一口气,高原反应带来了许许多多的限制,而人在自然法则之下依然只能循规蹈矩。

他在间断性地挖坑,而旁边就是一具棺材。

女人没有理睬他,她转头去到墓园的另一边。这里有太多太多的墓碑了,而墓碑地下的棺材里几乎都是些空的棺材——只有为联合而牺牲的战士会埋葬在这里。如果没有遗体的话,为了凭吊逝去的英灵,人们在棺材里放置那人生前的事物或者喜爱的东西。

而她不用去寻找那个名字,她很熟悉他在哪里。

洛伊修斯。一个死者的名字,她爱人的名字。

在六年前他就已经死去,他的青春定格在了二十二岁的那个盛夏,而她的日子还在继续的行进着。他留给她的只有记忆和那块戒指。她把他的和自己的分别戴在一根手指上已经数年,它们是紧紧贴合着,但自己和他呢,他们的灵魂现在还能紧紧贴合着吗?

她向他的墓碑下放上了一小簇栀子花,它们白白的,但已经不新鲜了。

“纪念我们所怀念的人,洛伊修斯长眠于此。”

她蹲下来,手指慢慢滑过那小小墓碑上的文字——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记忆中高大的的人只能靠着没有她小腿高的石碑来证明他曾经的存在。而只有人类英雄纪念碑在远处高高矗立着,他和上万的英烈躺在一起,而每个墓碑都是一样的大小。为人类死去的人太多太多了,你在广大的墓园里难以找到正确的死者——因此人们修筑了纪念碑,用来凭吊所有逝去的先烈。

“我来看你了,又一次。”

雨还是下着,伞却被随意的丢到一边。而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2

“棺材里面,是什么?”

雨一直下着,由丝丝点点到连绵不绝。

“人的尸体,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

土地贪婪的**着雨水,地面上的野草全部耷拉着等待雨的过去。那老男人还在坑里摆弄着锄头和铲子,而她却对掘坑者摇摇头表示否定。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男人沉默着没有回话,但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此刻那大叔背对着她,浑身沾满了泥。在不大不小的雨里,她根本看不到那人的表情。而此时整个墓园都被一种不安感而笼罩——就像有什么事情要爆发的前夕。

她以为那男人会有什么动作,但男人只是继续劳作。

“不是这样又能如何呢?就像天要下雨人要吃饭,我需要这份薪资来养活我的家庭。”

男人这时几乎挖好了坑,他开始把那又大又沉的木质棺材往坑里拖。但那明显太重太重了,他的脸上显现出吃力。

“我来帮你。”

她放下伞,全然不顾泥泞下到坑里。在她的帮助下,那男人看上去着实轻松了许多。

“多谢。”

然后装着非人尸体的棺材被掩埋,他们拿着铲子往上面拍土,把那地面拍得更加严实。又一个秘密永藏于地下,无人知晓,无人提起。它将伴着黑暗被时间的洪流所遗忘——只要无人愿意在未来的一些时日将它重新掘出,重现天日。

“这样的尸体没法过的了火葬,于是他们找上了我。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而我没法逃避也没法推脱。”

高原反应再一次使那男心慌气短,他拄着铲子保持着平衡。

“新教徒们吗?”

她点起一根烟。

在东部大陆的新教与西部大陆的泾渭分明,在这里的新教徒都是真正的狂信者和疯子。他们的口中永远带着所谓的“救主”,句句话语脱离不了那些外神。他们总是疯狂地进行没有卵用的仪式,不但整出了自己的一套语言,还时不时搞出一些流血事件,或者说,这两者从本质上都不一样,他们一个在高墙以外,一个在城市以内,只是联合管不了那么多,就干脆以西新教和东新教区别划分了它们。

你要问女人对东新教怎么想,第一个首先冒出来的词是恨,然后是无法理解。

是谁让一群乌合之众汇聚起来的?是谁在东部大陆主导了这么多起破坏与灾难?怎么会有人脑袋坏掉了,把一群扭曲的自然现象当做真正的神明?又怎么会有人会听从那人的话以身犯险,把自己和家人都变成怪物的模样还为此感到骄傲兴奋?

无论是谁,他破坏了太多太多人的生活。

女子为了知道一切东新教作始俑者的身份一直在调查,为此她用光了她不多的闲暇时间。今天,在这个在墓园工作的人的口中,她又得到了一堆无用的人的名字——或许这些人中有那么一两个东新教高层,但那没有用。她找不到那个领头的人。

“这样好吗?把这种垃圾埋在烈士的陵园?”

那老男人耸耸肩,表示无奈。

“最好的方式是我被开掉,这样那群疯子也不会找上门来找我和家人们的麻烦。但即使这样,下一个人也会面临和我一样的事,贿赂,威胁,软硬皆施。他们自有办法处理掉这些异变后的人尸——真该死。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2

列车从远处驶过,它穿过东部大陆高原上的各个城市。而诡异的气象笼罩,天空变得不再像是天空...

“自动防空机枪哒哒响,人类今天就灭亡!”

小服务生欢快的哼起了歌谣,店主不由得敲了下他的头,“端酒水去!就知道在这里瞎唱。”

“别打了,别打了...”

天堂之夜的客人在这种雨天往往是少人的,暗淡的霓虹下只有冰冷的四壁和隔得很开很开的酒吧座椅。

但人和酒精是带有温度的,等到再晚一点,疲惫的工人和年轻的情侣就会鱼贯而入,到时候这里就会变得热闹非凡。按照惯例,首先是驻守在这片街区的哨兵对今天击落的眷族的牢骚,接着就是人们的附和。比如说谁家的房子被打下来的眷族淋了一场血雨难以清理啊,谁又倒霉不已直接被从天而降碎肉块砸到之类的事。

他们会谈一些日常的琐事,而最终,话题一定会扯到联合和高原以外的世界上去——哨兵们大多喜欢吹嘘,而他们的队长不胜酒力。大多工人只是沉默着点一杯黑啤或者白酒,但有些工人却活像个炸药桶,有个年轻小伙很受姑娘欢迎,有几个姑娘衣着艳丽特立独行...

但在那个时间点之前的下午,天堂之夜的酒吧只有一位客人需要留意。那是一个特殊的人,她很少来,但绝对让你印象深刻。

“一杯巧克力麦芽糖,一杯威士忌。”

眼下,雨天里,天堂之夜的门再一次打开来,雨伞抖落雨滴,店里的地面沾上湿泥。

“一杯巧克力麦芽糖,一杯威士忌——还是老样子,尊尼获嘉。”

3

在见证又一次埋葬之后,她面对着那杯他最喜欢巧克力麦芽糖,回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

就仿佛他还在自己身边....

只有在这样短短的时间里,她才会把那个男人和往事一起重新提起——她就像一块木头,本来水再深再深,她也安静的漂浮在水面之上——这时伤心的事全部沉寂于水面之下,她感受不到。但生活偶有浪花,会把木头打入水里一瞬。

“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重新见到你呢?”

.....全是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琥珀色的酒精稀释了悲伤,她靠着座椅玩弄起脖子上挂着的方金属。

他会知道吗?自从他走后的几年里,其实,她还一个人经历了,也将经历,更多更多的事。

比如说怎样成为神猎,比如说将要征讨外神。

但即使她早已不同于往日,她还是无比怀念那些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小时候的日子,学校里的日子,灾难里的日子,暂时安定下来的日子——

于是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她对着空气举起酒杯。

酒精和那巧克力相碰,威士忌被她一饮而尽。

“下次再见了,男孩。”

神猎的方金属摇曳着,喝完天堂之夜的酒,她就得从那些日子里重新振作。

*人类英雄纪念碑

此碑为证。

十年内,在对外神的战争中牺牲的人类英雄们被永垂不朽。

百年来,在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战争中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自古至今,为自由和幸福而献身的人类英雄们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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