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天晚上,昂斯特躺在床上,一边吃压缩饼干,一边翻看那些新闻报道,这是他向来喜欢做的一件事,他刚读完了关于外神攻略作战的相关报道(当然里面没有关于他们的记述,大众是不知道他们存在的)——而透过官媒的镜头来再一次审视事实,不妨也是一种乐趣。
他把报纸从床上划拉到地上,伸手去拿床边的笔记本,草草写下第二天给伊芙琳的备忘录,早上要漱口,睡前要吃钙片之类的事铺满了那页纸。然后他给莉莉丝发了短信,询问她分部的收尾工作做得如何。
【晚上好,没遇到什么困难吧,我是说调查。】
手机嗡嗡的响,莉莉丝马上回来短信。
【还是有。我们缺少能很好解读这些资料的人员,之前遇见一个,但人已经没了。】
【我还是认为研究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是无用且浪费时间的。】昂斯特再一次表述出他的观点。
【嗯,但是真正有用的东西几乎都被销毁光了。话说你大学的学科不是研究的外神?你有没有什么说法?】
【我们只会分析现象和推理,要我们看这些东西——我只能评价,差不多得了。】
【哎,你又在说怪话了。】
莉莉丝和他谈了许多最近发生的事,她说到一些令人窒息的事,关于死亡、痛苦和罪孽,然后在发表了一贯的吐槽后回了晚安,这样的语句后莉莉丝通常没有睡,可她绝对不再理你半个字。
有人一直从背后看着他打字,白发少女就那样冷不丁的把视线放在他身上,不知何时她已经没有在看书了。
“又是她?”
昂斯特注意到那语句中带有一点情绪。
“嗯,毕竟是朋友。”他指莉莉丝和自己。
“朋友是会互相在深夜发短信的吗?”
“是哦,绝大多数关系密切的人都做过之类的事——漆黑的夜里,大家都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而这种时候却还有人愿意理你,愿意陪着你度过这段时间。这种感觉是相当难得的。”
“但我没有过朋友。”
“伊比尔不是很喜欢你吗?想必她自己早已经把自己当做你的朋友了吧。”
“朋友的标准是什么?”伊芙琳问到,“我该如何和别人交朋友?”
“方法很多,甚至有人不打不相识——但一个人是否是朋友要看你的定义。有些人会把对他友好的人当做朋友,有些人会把所有不是仇人的人都看作他的朋友。”
“那在昂斯特眼中什么算是朋友呢?”
“我的要求是很严苛的,尽管许多人我都称之为朋友,但真正的朋友是要做到了解彼此且从心里尊重对方的——这必须是一种平等的关系,它无关性别和立场,而对方的位置不会比你重要也不会比你轻贱。”
“很严苛呢。”
伊芙琳说完思索良久,她好像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定义朋友这个词。
“那我算是你的朋友吗?”她突然发问。
“不算呢。”
“不算吗?”白发的少女紧逼。
“不算呢。”
他们是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但毕竟这种关系还是不对称的,没有人能在年龄的鸿沟上自诩平等。而且伊芙琳并不了解昂斯特的过往,就一如昂斯特不知道伊芙琳的一样。
少女在对话结束后重新爬回床上看书,她并没有表现出失落,而昂斯特咬着饼干喝着水,继续他的睡前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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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温瑟从地铁站里出来时,十字街上已经车流滚滚。已经五月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不像熙熙攘攘的人群——这天气缺乏适当的热情。他拐进要前往的街道,去到自己的工作单位,只觉得精疲力竭,全身酸痛。
看来即使是外神消失后天气预报也不准确,温瑟这样想着。但作为一个新教徒他是不是不该妄议他所“信仰”的对象?
管他呢。他向来对这方面是无所谓的。
他一如既往第一个进入单位,为了避免可能的怀疑,这是表现工作积极性的必要。
在确认了桌子上的东西没人动过后,温瑟把闹钟调到八点五十再趴下打盹。他没用几秒就睡着了,又过了几秒——感觉上是如此——他又醒了过来。
“对不起,温瑟,把你弄醒了实在抱歉。”那同志看上去满脸歉意,但一看到他的脸,那表情瞬间转为震惊。
“你没事吧?”
“嗯?什么意思?”温瑟困惑了。
不过是照例熬了夜补个十分钟的小觉,那人会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他看了一眼闹钟,已经九点了它却还没有响,他甚至调错了时间。
“好吧,我可能看上去确实有些糟糕。”他转过来,脸上换了一副安详乐观的表情,心里却想着另外一句话。
(冷静,你现在表现得不正常。)
墙壁上是联合的小宣传画,这样的画无处不在,胜利大厦内部更是数不胜数。那上面的同志们盯着他,而他在辩解——我和你们一样我和你们一样我是正常的我是正常的...
昨晚他照例去看了一场电影,没有任何有关文艺的片子,你只能在战争片和纪录片中做选择。大多数的片子都是描写着那次联合的内战——弗兰西在被阴谋者暗算之后重新夺回权利并掀起斗争,而这最终终于演变成了一场战争。他看到一个所谓的“反动份子”在水里扑通扑通地想要上岸,却在下一秒全身都是枪眼,好像漏水一样沉了下去。观众在他下沉的那一刻爆发出大笑大叫。然后更多类似的镜头出现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站起来抗议,说这不该是给孩子看的影片在孩子面前放这种电影是不好的——然后几个警察把她和她的孩子赶了出去,温瑟想她大概可能不至于碰到什么事。
每月底他都会像一个忠诚的联合成员一样去看一到两次电影,这会花费时间,导致他会把新教会的事拖得很晚才完成——但这也是明智的决定,直到今天没有人怀疑过她,没有人说他不正常。他甚至得意于自己的选择。
可现在,明显有人觉得他不正常了,温瑟不寒而栗。
他做出打着哈欠的样子慢慢走到洗手间,这个时候温瑟已经非常着急了,但他只能强忍着做出伪装。现在他害怕又期望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天哪!他怎么会是这样一幅面容!
那脸变得灰色,头发也好像已经开始掉落,一切都好像梦中自己那丑陋姿态的雏形,而唯一不变的是那警觉而怯懦的眼睛,它们闪着豆粒般的光亮,就像一只灰色的老鼠的眼神。
距离上次服药是多久?他手上早就没有药了,教会迟迟没有交给他药物。他此刻意识到梦是有寓意的——再不服药自己一定会变成那副模样!
单位的同志都是联合最死心塌地的信徒,他们不经大脑就相信一切,同时也是异端思想的打听者和举报者。原来他丝毫不担心自己有暴露的可能,但现在每一次擦肩而过他都觉得这些人有可能看透自己。
工作开始了,九点半的广播开始奏响口号。各位枢机卿的声音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仅仅是说出一些简短的话人们就感受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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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为了寻找线索,昂斯特成天早出晚归。传说中新神教在中心城有着本部——每个知情的人都这么说——但联合从未搜查出来过他们的聚集地。想必他们就像蟑螂一样在下水道里四处乱窜,没有大的固定场所却有千万个临时窝点。每个酒吧,广场,饭店都可能是他们互相接触的地方,而这种时候转瞬即逝。
他已经习惯于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远远观察着城区里任何可疑的窗户,跟踪面目不清的陌生人。根据那些监控他是找到了一些可疑的场景,但接下来的调查就很令人绝望了。敲门无人应,电话无人接,找到的旁观者一无所知,而略知一二的却又故意不配合。而为了获取信息他得尽可能的用服饰和腔调扮演成另一个人,不让他们对自己本来的面貌留下印象——这一切的谨慎仅仅是为了套出多的一些的话,尽管这些话很可能本身就是错误。
一般来说,对外人他是不具备态度亲切这个特点的,但他可以伪装,把自己套进另一个身份。清楚的记忆能够使他很好地模仿出别人热情的神态,和女人搭话还好,但男人就不同了,你通常就需要一根烟来和男人搭话——他是没有抽过烟的,但他可以现学。
“兄弟,来根烟吗?”他又一次主动递出烟卷。
4
昂斯特拐进一个小巷,在确认了没有人之后开始扶着墙咳嗽。
怎么会有这么反人类的东西?又贵又他妈的难受——而且关键是,他并没有捞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得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对话和几个可疑的地点。
他开始干呕,烟的味道让他很不爽,他只能让更恶心的感觉涌上来埋没烟味。
好了,停下来,整理一下情报。昂斯特对自己这样说。
首先是莉莉丝那边进行的事——分部的搜查工作已经趋近结尾阶段,他们现在在照着一个短短的名单抓人。这几乎没什么作用,他们没能搞到关于哪怕一个大概的地址。敌人是狡猾而残忍的,他们不会试图保全任何一个他们的成员。而现在这已经变成了一场等待的博弈——联合在等待着招供的成功,教会等待着安全的到来。
但他们还是了解并剖析了教会的运行方式——联合现在终于了解了这个组织的本质,上层一开始不过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恐怖组织,但是情况远远超出控制,它的规模太庞大了,新神教早已渗透了缺乏管制的高原边境地区。
而克洛托那边,已经逆向分析了药物的组成成分。教会是有发生异变者组成的高级武装力量的。之前的战斗中莉莉丝他们见到了【执行者】们,他们类似于联合中的【亲卫】,都是大量洗血下的半失败产物。不同的是【亲卫】依赖的是联合的技术装置,而【执行者】依赖的是深颜色的【药】。
“如果发生战斗,你要做好准备,我很怀疑他们有着【神猎】级别的战力。”克洛托对他说道。
【神猎】是稳定的,完美的——他们的身体里寄宿着【概念】的力量,也只有他们能洗血完全不发生异变。这个时候亲眷的血已经对他们没有了影响——因为他们自己身体里流着的血和亲眷的一样可怖。或许在新教会也有人通过食用眷族肉再洗血获得了这样的资格——不过对昂斯特来讲,吃那些眷族的肉他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教会可能不止有着一般的新教徒和更强的【执行者】,还可能有着【最高执行者】吗?
他接着理了理那些可疑的实验室,昂斯特早已一个个踩过点。最后和克洛托圈出了最有嫌疑的几所。他已经接着枢机卿的名号让切斯特托人找了门路,接下来他只需要跟着伊比尔进去,观察,在复盘就行了。
昂斯特在小巷里走过一间酒吧,忍不住羡慕的往里看来几眼,流光溢彩的黄铜啤酒泵,那些不像他这样自我管束的快乐人们——
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一个人——看不出男女。黑衣,高个子,在他身后悄**的行走。
于是昂斯特停下来假装继续看那酒馆里的人们,而那个人也停下来了。
昂斯特继续往前走,浑身上下全神贯注,高度警觉。他还在假装那迟钝的外表,但偶尔漫不经心透过玻璃或窗户,他还在看到那个人快步行走。在他穿过街道时那人闪身躲起来,假装走了另一条路,但很快又回来跟上,让昂斯特走到稍微远一点的前面去。
对方还在忌惮着自己,昂斯特猜想这是一个想要对自己图谋不轨的人。而明显在接下来的跟踪中那个人鼓起了勇气——他不是一般的莽撞,在确信了一些事情后他再一次拉近了与昂斯特的距离,一路上撞得行人们左摇右晃。
昂斯特故意往一条没人的阴暗小巷走,他会上套吗?
“来吧。”
进入小巷后,他听到脚步的回声。他渐渐放慢脚步。接着听见声音近了——朝他而来。
昂斯特猛然转身,挥出拳头——随着一声惨叫,他打中那人的脸,他用来遮掩面部的帽子被打落,而这时那人的刀子也差点打中昂斯特的眼睛——然后他一把钳住那人,疼得他失声大叫。
那人,应该说是新教徒,比他预想的强悍,正在猛烈的挣扎。在搏斗中他感到这人被衣服盖着的地方全都变异了,但这个时候他在争抢那柄刀子的时候很轻易的占了上风,仅仅几秒昂斯特就把他按在身下,而刀子抵着那人的喉咙。
“说。教会本部在哪?。”他问到。
那男人,额,应该是男人的脸说出了一段昂斯特根本听不懂的鸟语。他明显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且。哈。又是古神语。
“我不关心你为什么行刺我,我不关心其他的,只让你回答这个问题——我只要一个地址。然后你就可以去死,或者被警察抓走,怎样都好。你有指甲吧?”昂斯特轻轻划破他脖子的皮,“自己用手指给我在墙上用指甲给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