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普通人的行走,每一步脚印都能碾死蚂蚁。
而当外神开始行走,对每一个人类来说,都是灾难。
毁坏的墙壁,无数的尸体....造成两处实验室灾难的,或许,就是少女本身。
他想起那一次向三角区的远眺,白发少女的表情第一次流露出惊愕....
也恐怕正是朝那外神云集的三角区的一瞥,使【隔绝】的外神明白——
哦,原来..
外神,正是伊芙琳自己。
“我也从未想过,伊芙琳竟会是那种东西。”
修女回想起三年前的那次相遇,病症早于那个时候就开始显现。
那时候伊芙琳——曾在修女的膝上休息,那样脆弱...就好像玻璃一样易碎。
但无论看上去怎样无害,无论样子怎样楚楚可怜...
那毕竟是一任外神。
【外神之于人类,人类之于虫子。】
一个人永远无法产生与虫子共情的可能,所以,没有思想的外神,也理应不会揪心于人类,乃至于个人的命运。
“除非...她一直是以一任人类的身份来被对待的。你说是吗?昂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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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无论是女孩的诞生,药物的研究,概念武器还是外神攻略,...无数条看似分歧的路,所要达成的目的却都是一样的。
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曾教导自己,数学的选择题,凭借着感知,或许你第一眼就能找到正确答案——但当你静下心来推导缘由,你并不一定能理解其过程。
于是,少年很快把记忆推回到许久以前。
“昂斯特,你看星星。”
保护区的上空尚未笼罩大雾,星星很多很亮,但更大更空旷的是夜的幕布。在无垠宇宙的衬托下,星星相比是那么微小。当希望的光和绝望的黑暗交织在一起,探索的欲望和不去探索的恐惧在此刻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从那宿舍楼的楼顶,两个学生仰望夜空。
一段对话像老旧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我想,天空中的每一片云和云后的每一颗星辰的移动,本都是无目的的,但巨量的无目的扰动汇集在一起,目的就出现了。”
“就像是生命。”
天才的目光与自己的目光相遇,然后他轻轻反驳自己。
“像是生命,但远远不止是生命。”
“那又是什么?”少年感到不解。
“是文明。”
渺小如人类,局限于生命的限制,对于宇宙中存在文明的妄想,也大多建立在自己的基础上。就像设想中存在的硅基生物,人们只是将支撑起自身的碳原子骨架替换成了硅。
过去总有人说,生存是一个文明的基本需要。因为一个物种的生命是有限的,而正是因为有限的生命,才会需要繁衍和传承....
“那么,如果存在一个文明,不依托于生命限制存在呢?”
不会存在那样的文明的,记忆中的自己将将想要反驳...却发现,那么多例子正摆在自己,不,是所有人类之前。
克洛托的眼睛说着话,他的目光穿越了空间和时间。
昂斯特能够理解了。天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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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如果所有设想全都正确,近百年来外神的降临,只会越来越频繁。
宇宙,如果我们将其类比为史前的海洋。一场长而持久的化学反应正在其中运作着——陆块被形成,围绕在四周的液态水圈沸腾运作,由无数营养成分的滋养,最终,无机自养的原始生命于其中产现。
即使这种生命形式,与现在人们所见的生命相差甚远...
但那正是文明最初的雏形。
这充满着未知,神秘的广袤宇宙,繁纷复杂,不可捉摸。一场新的潮流正在大千星系的每个角落发生着,以无数旧文明的牺牲为基础,一个名为【外神】的,超脱生命的文明正在诞生。
随着时间的孕育,外神也终将产生意识和智慧。
而恐怕,至此以来人类的一切努力,都将显得微不足道。
【那么,到底要怎样才能避免灭亡?】
所有反抗的方案被一一否决,唯一可能的途径...是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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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场大而广的世界性危机, 第一次的外神集体降临,在那样的灾难里,少有人不曾受到伤害。
血液的接触像是一颗埋藏的种子,基因上,细微而不易察觉的变化几乎在每个人身上都在发生——
而随着完成的【药】污染水源,越来越多曾接触过眷族血液的人,都被变成“怪物”。
“....这便是一切的真相吗?”
三号保护区里,新神教隐秘的藏身处正在遭受冲击。
随着白日光亮的再一次消逝,一股无声的恐慌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再过上两三个时辰,又一次宵禁的钟声将会响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天已经结束。人们匆匆地向自己的住所赶去,即使是黑市也选择打烊。
三号保护区的夜晚已经停歇了好几个月。
从保护区被宣告有怪物出现起的那一天,紧张的气氛就笼罩了整个城市——而当事实开始传递,人们觉得没有任何时期糟糕得过现在——邻居、朋友,甚至家人之间开始互相怀疑猜测——
只是因为,这一次,敌人深藏在人群之中。
当三号保护区高墙上的人民匆忙结束一天的生活,一个披着残破衣裳的身影,却刷一下躲进黑暗的小巷。
风随着冰冷卷进巷子,身体也在因为疼痛而颤动。
“真糟。”少女自言自语。
新教徒自愈的能力比不上神猎,前几日烧伤和人们砍伤的痕迹布遍全身,她似乎仍能感到,脸颊肌肉牵扯时所产生的痛觉....
伴随着响彻全城的警报声,装甲车履带轰隆隆碾过地面。
一切正如两年前她所预料的一样...人与非人之间的分歧,压缩的空间——随着眷族化的现象越来越常态化地发生,早就隐藏在社会中的裂缝,也变得越来越无法忽视。
“如果...我们并非我们所展现的样子,事情本该多么简单啊...”
新神教少女抬头看了看天空,在那里,色彩的变化正在进行着。
能在城市里游荡的时间并不多,此时已过了日落时分,每晚的例行安检会一直持续到早上六点——
【咚咚,咚咚。】
于是,再一次确认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和跟踪,她打开那道紧闭的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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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当疾病和人性同时作用于病患,难以判断是人变成了怪物,还是被仅仅视为怪物。
带回来的食物和药品很快分发一空,黑暗中,阴湿蠕动的声音持续地响着。
城市里的病患还在以几何倍数增加,而尽管新神教已经收纳了无数眷族化的人,一个事实正摆在他们面前...且不论食物的供应,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的涌入,再隐秘的藏身处,也会变得不再安全。
电视里,三号保护区的街道上,捕杀的队伍沿大路一直行进着。
如此严峻的情况,让所有人心情沉重,这也使他们意识到。新神教现在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
“可我不想放弃他们。”温蒂低声说到。
“没有人会为这个决定对你指手画脚,也没有人会责怪你。”
“这并不是他们的错,每个夜晚都有人在死去....”
新神教少女独自来到地下暗室的最深处。
为自己预留的居室里,除了一张床,四壁空空。在那里,一个白发的女孩静躺。
时间过得多么快速啊....她想。如今自己已经二十好几,但当她望向伊芙琳的脸,一种怀念的熟悉感觉还是涌了上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拼命寻找着【药】——”
尽管已经被告知,却还是忍不住心中惊叹。
“你是外神,是吗?”
人类的神猎,外神的少女。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又到底,要什么样的心,要多大的理解和包容——双方才能如此生活在一起?
【如果...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世界也会一瞬间改变?】
【药】液从伊芙琳口中灌入,病症正在消退。
但她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一种妄想。因为,在那断折的铁塔下,温蒂知道,名为昂斯特的神猎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悬殊的战斗,至死的【决心】....
她想,既然无法改变历史,唯有于明天抗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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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而很快,那个大白于天下的日子到来了。
因为每到深夜,这片市区都传来野兽的啸叫。
因为有人从锁死的窗户中,瞅见了一个白发女孩的影子。
于是,持枪的士兵包围了新神教于此处的据点。
为首女人的帽子被压低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么...请诸位听我号令。”
将黑石杖握于手中,应对好了任何冲突的可能....
他们目送着她踏入黑暗的阴影。
打开这个暗门,走下这个阶梯,就能看到那个象征新神教的十字倒悬——光线从十字架后面的门的缝隙钻进去,同时,那里也隐隐约约透着一股熏香的味道。
是用来掩盖气味的吗?但是毫无疑问万般秘密藏于那门扉之后。在进去之前她观察了一下,然后推开了它。
光线从外面照射进来,诡异的声音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你有没有听见大海那诡异的翻腾声?它犹如暴风,又好像落雨。无比轻柔,有如落下的水滴。】
而如今,在内心深处,它发出阵阵嘶吼。
...预想中的搏杀并没有发生,女神猎在黑暗中所见到的,只是匍匐在地上的【人们】。
失踪的昂斯特,失踪的少女....当得知伊芙琳可能在此处的时候,愤怒的情绪几乎无法被抑制。
“可为什么,他们在跪拜我?”
视线扫过无数扭曲的脸庞,她突然想起来了...一年之前,她曾在十号保护区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
【只是...那样的人群之中,也有新神教徒吗?】
莉莉丝面对这一切忽然不知所措。
所有的事情都纠结在一起,不知是好是坏,不知是对是错,也正是因为莉莉丝不知道,所以她身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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