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情感总是很难描述清楚。
但是,昂斯特其实一直知道他是无比渴望却极度缺少爱的。
众人为难免为些许小事而激动,他从不。而他的悲伤,似乎亦于常人并非一类。
孤独与他如影随形。
他也并不抗拒孤独。
只是...自小到大都被视作天才来培养,作为父母的安心,使他们忽略了那份应有的陪伴。
于是,所有那些包括父母的场景,都几乎只出现在隆重的场合,比如奖状,节日,还有庆典。
随后就是他所了解到的事情。克洛托的母亲在伤病之后人间蒸发,成为了一个不曾存在过的影子。而他的父亲精神崩溃,在母亲失踪之后甚至自顾不暇。
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记忆里,自那以后,天才便寄厚望于自己的才能,也同时,变得更加冷酷封闭。
他看见无数的人被送向外神领域。
他看见还不是伊芙琳的少女躺在实验的舱室里。
他看见最初【药】的诞生。
他看见一个“阴谋”凝聚成型。
.....
从未被众人所理解,从未被世俗所接纳。
但是,漫长的岁月里,其实,天才也曾对那么一两个人敞开过心扉。
2
“你知道在过去,不只是不同人种之间,甚至同种肤色的人,在人们的认识下都有无穷的差异。在这样的差异下,总会有无数的冲突,纷争和迫害。”
“而当一种明显异于常人的人种产生,所受到的,就不仅仅是迫害这么简单了。”
历史无疑不在证明着这一点,从奴隶社会起,种族灭绝就已经存在。而直到第零日之前,这样有规模有组织的,来自人类内部恶意所造成的死亡,远远要超过外神所带来的灾难。
人类联合用了上百年致力于消除这种差异,随着文化教育的熏陶,这个事实终于在近代被世人所完全接纳....
【那那又为什么,要煽动仇恨,挑起冲突?】
因为时间。
新教徒...或者说眷族化 人类对于外神领域的一定适应性,是在近几年才发现的。
在任何外神领域的摸索中,实验永远优先于理论。而最一开始的研究里,人们都意识到了眷族,也就是被改造过的生命形式拥有着对外神领域的适性,却罕有人能够去想到,可以用人为的方式控制这种影响。
【我找到了避免人类灭绝的方法,但是,这个世界又真的能接受这种对立吗?】
毫无疑问是不能的。
否则为什么?抱有人类心智的怪物,要藏于堡垒的地下?
否则为什么?毫无罪孽的新神教徒,要隐于市井和人群?
时间太短暂了,自大雾里的事故发生以来,理论实验上的进展就几乎停滞不前。而当数年才能的积累终于孕育成果实,社会伦理上的问题就又横亘在面前。
时间太短暂了,短暂到已经来不及让人们适应这种变化,死亡和毁灭就要来到。
于是,解决方法回归原始。到最后,一切只能以这种方式结束。
“其实...再怎样你也明白了吧?”
弱者淘汰,适者生存....在生存永恒不变的斗争中,唯有暴力滋养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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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伊芙琳死盯着电视屏幕。
空气中烟雾弥漫,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在信号不甚良好的地下室,她尽力捕捉着在此时城市里所发生的一切。
“请看呐,这就是三号保护区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飞行的载具上,一个镜头以放大的对焦锁定了那远处肆虐的风暴,“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影响?这是否或许是外神的降临?”
镜头伸远拉近,大楼被夷为平地,燃烧的建筑残骸从高处翻滚掉落....而在视角移动的过程中,两个小黑点杂质一样粘在镜头上。
但少女很快发现那并不是杂质...因为,那两个黑点是运动着的。
在旋翼机试图更加靠近以捕捉信息的时候,异常却发生了——镜头里,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机器平稳运行的嗡嗡声变成了刺耳的尖鸣,那声音回荡在整个机舱,甚至压过旋翼挂起的风。
“昂斯特...”
而再之后,碎石拍打舷窗,地平线倾斜了,旋翼机坠落,冲向灾难和死亡。
又一个频道转向黑暗....少女支撑着自己从床上走下来。
满屋子的人躲在避难所内,不只是是新神教徒和变异者,在这个关头对所有人来者不拒的,却竟是新神教。
在灾难面前,似乎再大的隔阂也消除殆尽。许多人已经无家可归了...伊芙琳穿过门口的通道,看见无数消沉颓废,甚至仍深陷在恐惧中的人。她看到几位新教徒在储藏室里清点食物和武器储备,看来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开始做着应对一切灾难的准备。
“你从床上下来了啊,伊芙琳,”一个人冲她打着招呼,“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已经能好好活动了吗?”
她略微点了下头,便一直向前走去。
【能使用几乎一切已知概念力量?这怎么可能战得胜...】
伊芙琳想起她所偷听到的对话。
避难所的上方,一场战斗正在进行着,她并不知道对手是谁,也理所应当不可能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谁能够抗衡那场风暴...
在靠近出口的大门的时候,她被几个人拦了下来。
“莉莉丝要我们注意你不要到处跑动...她说过你可能会偷偷溜出去,而你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放弃吧,伊芙琳,你不可能出去的,直到她们回来之前。”
“....”
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只是一个恍眼,伊芙琳便从他们眼前消去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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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再一次以一个几乎不可能做到的姿势避过闪电。而剧烈的风中,对手的声音飘渺不定。
“这真的很有趣,昂斯特。”
“我发现,好像无论怎样的攻击都不能命中你...但是,有时候仅仅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你却会毫无征兆地撞上去——”
“你是怎样能预测出我的行动的呢?难道说,我们那自始至终没有能力的猎人,也终于觉醒能力了吗?”
昂斯特再一次朝那个身影纵身射去。
曾经在摧毁东新神教时所面对过的技巧再一次重现了,那个名叫薇琪的神猎此刻仿佛附身于身——他一瞬之间变换出十几个位置,攻击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对手击出...
不,不只是薇琪...那些他曾交手过的,他曾见过的人的技巧和技术通通凝聚在此刻——当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他终于理解了那些不能言述的智慧。
而即使之前未能发出任何一次有效的攻势...此刻凭借着最大程度的爆血,历史中无数次神猎战斗的细节得以在此刻重现。
即使连对话都无法成立。即使你我已然不共戴天...
子弹向四方激射,无数能量在同一个时刻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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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读心,或者说读取人的想法和记忆,如果这种能力的确存在,任何人都将为之感到恐惧——因为不需要任何深层次的思考和诱导,使用者便能挖掘出你脑中极力想要掩藏的东西...
无论那是即时发生,抑或是陈年往事。
这是莉莉丝和昂斯特在天灾后一起保守的秘密。
“所以,昂斯特,你现在真的能读取人的心思?”
“骗你干什么。”
“那么,我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嗯...今天饭煮糊了?”
那样一份能力无疑是真实的。
.....
但再怎样...说到底这一切所带来的只是在情报上的优势——在战斗方面它显得相当鸡肋,即使对于一位超忆症患者来说,事实也是如此。
这样的力量真的对抗的了那样的风暴吗?
手中的力道渐渐放松了,随着她松开那纤细的脖颈,护士的身躯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欧蕾娜跪在自己身边咳嗽着,声音嘶哑,疑惑不解。
“你...不杀了我吗?”
“不。”
这该死的仁慈。
莉莉丝再一次怀疑自己是否下错了判断...她并不具体了解这几个人之间的纠葛,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神猎第一次的落败以后,眼前的护士并未伤及昂斯特的生命,甚至,还恢复了他的自由。
“我不知道是对或者是错,”她闭着眼睛想到,“尽管这一切似乎已经显得清晰明了,但在唯结果论面前,再看似正确的道路都可能指向错误...”
深吸了一口气,莉莉丝感觉自己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下来。
再一次睁开眼,她已经走出这家治愈兽病的疗养院,远处的风暴高悬着迫近,蓄积的雨云将第一颗露珠滴向土地,带来最原始的气息与光泽。
是战斗的时候了,这个女人如此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