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伊芙琳,第一次所见的颜色,是白色。
1
飞鸟展翼掠过海岸边的城镇,而远处的山脉盘卧如龙。
各位听说过小学里的一篇课文吗?标题名叫胎儿之梦什么的,好像是就类似的故事——
“我”在梦里梦见自己像鸟儿在天上飞,和鱼一样在水里游,“我”感觉很奇怪。然后在生物课上听说了“十月怀胎”和“进化论”,然后便开始思考自己在胎儿时是不是在重演几十亿年的进化过程…
但我要告诉的你的是,这并不是那样一回事。
世界原本是空白的。
那是白色,纯粹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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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若要问无意识的行动着代表着什么?对于寻常人类,这个问题似乎无法回答,但作为一任外神,她却曾深刻理解到那种感受。
谁都无法看见。
谁也无法看见【我】。
于是在这个世界上,【我】虽然的的确确存在着,却几乎约等于不存在一般。
因为我从未行走过,亦不曾呼吸。
就像一个被放逐者,永远游荡或停留在微风里。
直到那一刻,卡洛尔物质凝聚成晶体——
曾经一度失败的实验终于走向成功。随着【夏娃】向人类躯体的导向趋于稳定,人们的欢呼声响彻整座工厂和实验室。研究员们坐在电幕前看着那历史性一幕的到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卫兵们则背着枪讨论起晚上的宴会,讨论起多久是回归高墙的日子....
但白色的光芒爆发了,外神的领域一瞬间吞没一切。
伊芙琳苏醒了,并第一次面对这个世界。
3
关于伊芙琳和实验不得不提及的一些事情:
首先是实验。
实验是分开两地进行的,在普瑞斯研究员们浓缩晶体,使得那里的卡洛尔物质浓度远超以往,而之后他们携带晶体折返回斯特斯,并在那里进行了人与外神的结合...
然后,我们把目光放到这个尚处于懵懂状态的少女上。
伊芙琳。
伊芙琳明白自己是一个实验品。
伊芙琳喜爱看书。
她从书和笔记中补充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随着身体的反馈,她逐渐了解到书中所述的一些事实,比如饥饿和疼痛。而这种理解不仅仅停留在纸张文字之上,事实上它还与实际相互印证——
冥冥之中这幅躯体原来主人残留的碎片还在起着作用,而虽然没有关于过往的记忆,但那股强烈的渴望却似乎依旧存在。
这还不足够。
少女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大的阅读量来提升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而比起阅读,更好的方式是亲眼所见。
机会很快到了。
在尚且平静的斯特斯,工厂里却突然传出暴烈的枪响....
而【隔绝】的墙壁之后,她最终目睹一股巨大的冲击随着雨水贯穿楼房。
4
昂斯特于三号保护区居住的小房子和别人的并无不同,寥寥的几个房间,一处厨房,一间厕所...只要身处密集城市中鸽子笼一般的公寓,无论怎样的生活方式都显得闭塞拘束。
在这并不很大的空间里,却曾有一个房间密密麻麻堆积满了书籍,而这里的大部分藏书,都被少女数次翻阅(当然,这些书后来都被莉莉丝完全清理干净)
女人笑着看她拿起座机的电话。
“你又在干什么呢伊芙琳?还想着给他打电话吗?他现在是收不到信号的啦。”
【一个被称作为【爱】的奇怪名词。】
过去的几年里,这个字眼曾无数次出现在伊芙琳所阅读书本上。
这个奇怪的字眼,总有人会提到这个字眼,它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总会在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事情中作为动因出现——它使得愚蠢升华为崇高即又伟大——但是,却从未有任何人真正能够清楚解释,这个看似简单却又难懂的词汇蕴藏着怎样的内容。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又到底遵循着怎样的一组规律?”
尽管抱有疑惑,伊芙琳明白许多事情是书和文字无法说明的,而有些时候,你要学会带着自己的心去理解.。
【在字典里找不到的,少女第一次体验到的奇妙词汇】
【守护】——一种出于关心和信任的行为,这种付出并不寻求任何补偿和回报...
电话铃声持续地响起。
【嘟...嘟...嘟】
时间推回到故事的一开始.,在那片雨过天晴的废墟之上,空白的少女从草地上睁开惺忪的睡眼....
并不算得上是邂逅的初次相遇。
并没有任何感情的第一次对视。
5
我并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而靠近昂斯特的。
而一开始,只要的的确确有人能够出现在这里并带我去到高墙,我也觉得是谁也无所谓。
只要能够去看见。
只要能够去感受。
名为【伊芙琳】的少女以一种别样的态度观察着这世间,但那是一种旁观者的视角,而神的眼光不知伤春悲秋,即使想尽一切方法想要了解周遭发生的一切,世界却仍只以荒谬回应。
从未拥有过什么东西,或者说……从未有过什么感情。
我发现,原来【外神】是没有心的。
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心跳铸就了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表情。而对于那些常人来说刻骨铭心的经历,我只是听着见证着,却不会有哪怕一点同样的感觉,甚至有时还茫然而不自知。
但我很清楚,即使不曾理解,我也时刻被名为爱的物质笼罩。
【重要的人的名字】
昂斯特。
伊比尔.。
莉莉丝。
我很明白。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一开始对一个人明确地表达善意,甚至应该说在这个时代,名为【相信】的幼芽早就已经随着历史滚滚车轮碾进尘土....
【向你展露好意的都是骗子】
【选择相信别人的都是呆瓜】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那种信任,那种别样的理解与关怀,才会显得愈发珍贵且深刻。
我现在很清楚那种感受,但最开始的时候,即使我尽可能地理和观察,我并不觉得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个点。
而这一切都汇聚成四个字。
【我相信你】
黑衣的男人在旅途中以无言的默契向我颔首。
金发的少女在离别时以不舍的哭脸和我拥抱。
而冷峻的女人在交谈时以直率的态度将我点醒。
【我相信你】
人们都在为互相为彼此祈求着渺小而伟大的幸福,而或许胎儿的梦境里,一切原本也是我曾体验过的一片空白——自降临于世起这份孤独就一直存在,也正是为了寻求那样一份慰藉,人们才开始试着学会他人产生联系....
但在最后,因为种种早已深藏许久的隔阂,他们难免发现彼此并无法互相完全接纳。
“我并不是人类。”
“原本的我并不拥有感情。”
在很久之前,这样的思绪曾不断逼迫着自我。
而难道,【我】是永远无法与他人产生联系的...是这样吗?
没能说出口的话,没能传达的心意,就一直这么挂在心头上。
十分沉重。
如果这一切都是幻影该多好。
把所隐藏的一切向他说出口。
想拼尽全力喊出来——
于是,在两年前十号保护区的荒土上,一片炫目的白色光华里,正如胎儿回归到母体之中,无数个【伊芙琳】由我的意志而分离,我也渐渐感到自身记忆和情感的消退...
【咔嚓】
但曾未能理解的东西慢慢清晰明了了。
在意识快要失去的那个瞬间,我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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