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承诺】的释义。
应允同意,受领要约之相对人,以与要约人订立契约为目的所为之意思表示。
即说到就要做到,不违反约定的美好品格。
2
最终,在铁路线漫长的延误之后 ,昂斯特回到了现在这个能被称作为家的地方。
而一夜的颠簸和深深浅浅地睡眠之后,他醒来发现已是中午。隐隐约约炒菜的声音从门缝里轻微的泄露进来,这使他意识到他所醒来的时间刚刚恰好...
“喂~起床吃饭了。”
催促他醒来的是敲门声,以及少女那略显活泼的嗓音。
好吧——于是男人下意识地挠挠头,这样心想着爬起来更换衣服然后洗漱。不同于以往,平时这样有条不紊的行动中似乎添加了一点慌乱。
昂斯特知道自己为什么慌乱。
虽然昨天晚上开车接他回来的时候,莉莉丝嫌他太累并未苛责,但是要被她再看见自己一身酒气的样子,这可免不得一顿臭骂。
而他并不想被莉莉丝嘴舌,所以他迅速打理好了自己的衣装——
仅仅五分钟之后,昂斯特便出现在了餐桌上。
【一个读心者在日常生活中无法避免的苦恼:即使不去刻意窥视,你也能知道对方现在所想的语句】
3
【我做的饭好吃吗?】
“好吃。”
【我呢?】
“好看。”
【洗碗的话?】
“我做。”
于是,在只有昂斯特的单方面回应下,伊芙琳看着一场默剧在眼前这两个人身上上演。
这也不是少女第一次见证这样的场面了,所以她还算稍带兴致地嚼着嘴边的肉,一边看着一个被读心者于读心者的调情。
【这还真不像你啊。】
“...?”
【我是说....昂斯特,我从未想象过你会有这样的一面】
流水声哗哗而过,碗筷器具碰撞在一起。
洗碗时 ,伊芙琳像以往一样帮他来打下手。
从厨房拿出一块抹布擦拭着餐桌上那些已经有些变形的瓷盘子,而伊芙琳则站在昂斯特旁边用铁丝网剜掉那些粘附着的食物残渣,把那些污渍丢进垃圾桶。
昂斯特低头看了伊芙琳一眼,伊芙琳也看向他。
4
“你的生日快要到了,伊芙琳,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生日。诚然计量这一时间刻度的依据并不是以少女的出生日期,准确的说,因为伊芙琳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觉醒过来的确切日期,这个时间节点被定在了少女于神猎相遇的那一天。
而从生理年龄的角度来讲,自那之后历经整整五个年岁,作为实验品的少女终于在法律意义上迎来了她的成年。
伊芙琳十八岁了。在此之前,昂斯特从未给少女庆祝过生日。
但少女的回答却带着疑惑——
“生日?那是很重要的吗?”
他想自己对生日的态度决定了女孩对生日的态度。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昂斯特本人其实从未重视过自己的生日——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度过自己生日的方式就和无数个平凡而普通的日子一样:有些日子他在城市里,站在窗户边静静地看着那满街的车辆和那些忙碌却安宁的人群;有些日子他在高墙外,面对着令人窒息的危险脚踏在死亡之上....
很久之前,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生日其实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名词。
5
为伊芙琳过生日这个提议几乎是昂斯特自己一拍脑门说出来的,而虽然莉莉丝并不理解在这个拮据非常的时期为什么要花上这样一笔钱去购置这样那样的东西,她还是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且并没有向他讨要任何一个可能的解释。
对于昂斯特而言,这却算是一种对少女的补偿。
仔细想想,在隐隐约约意识到伊芙琳的古怪开始起,他便从未卸下过自己对少女的那一道心防。而作为他曾经的好友兼同僚,克洛托也在很早就清晰地点明过关于自己性格中那最为恶劣的一点——【逃避】。
事实上和周边人的评价截然不同,昂斯特并非像所有人想的那样是因为某种执念坚持至今 ,也并未由于天灾的摧残而丧失了自己任何的情感...但长久的时间里,昂斯特都把自己禁锢在名为自我的圈子里不逾越半步。
他不想有爱吗?他太想了。
一度时间里昂斯特曾无比渴望亲情与友谊,但自我那份深沉内敛的感情根本找不到对象去表达;也因为他知道,一旦越过那道界限,名为怀念的翕动就会把他拉进回忆的万丈深渊...
所以他用书本掩盖自己过往的记忆。
所以他用冷漠的脸伪装自己炽热的心。
所以,他把没能做出任何改变的自己以狂怒和羞愧深深摈弃。
昂斯特一次又一次的逃了,甚至,他开始主动避免他所真正追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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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哦——”
在一声长长的,没有语气波动的惊叹中,伊芙琳看着眼前巨大的水族箱中一只护士鲨游曳而过,它的口器贴在上方玻璃**着飘浮的藻屑。而在下一个瞬间,它一口将一条大鱼的尾巴暴风吸入,却立马被那条鱼轻易甩开。
“它并不饿,只是贪图那鱼尾巴上的微生物罢了。”昂斯特作此解释。
在女孩生日的那一天早上,他特意请了假,受了枢机卿的特许得以带着她来到三号保护区所管理的大型生态圈中参观,而当书本中所见到过的生物以现实出现在自己面前,伊芙琳显然表现出了别样的兴趣——
“这是老虎”
“这是岩羊”
“这是雪豹”
其实并不需要特别的解释,可昂斯特还是耐心地向女孩一个个介绍了生物以及它们的习性,而即使对于外神来说这也是十分新奇的——虽然他并不知道伊芙琳那和人类不同的脑回路里在想些什么...
但很明显,白发少女的眼睛亮着光彩。
设立在三号保护区内的生态圈是由几处峡谷和高墙段包围起来的开阔区域,在这些区域的各个位置和高墙的内部,人类联合模拟着各种区域的原始环境——以试图在这片遍布天灾的大地上,重现往日的所谓“自然”。
是啦,“自然”。
大自然的风,大自然的水,大自然的动物朋友...昂斯特带着十八岁的女孩在这里转了一整个上午,从未感到伊芙琳像如今这般天真单纯。她的眼睛跟随着探索行动,她渴望地看苔原上的每一朵小花,每一棵小草,看溪流中跃动的每一缕水浪,渴望地听上动物的每一种声音。
“快点快点!”
少女的声音催促着,而昂斯特埋着头浮想联翩。
自己对于这个外神的少女究竟算是什么?工具?伙伴?家人?抑或是某种更难以切割的联系?伊芙琳还远不及成熟,而这五年的时光究竟是什么改变了?
又或者说,改变的其实是自己?
他很快不再去想这些问题,因为他自己也抑制不住激荡的内心——
【这是原来他一直所丢弃的,在现在他终于重新获得】/【这是原来她不曾拥有的,在现在她终于感受得到】
但是嘶啦一声——那一只雪豹却撕开岩羊的肚子,满地清晰的鲜血淋漓。
“...就一定要吃掉别的生物过活吗?”
在生态圈的玻璃穹顶之下,两人隔着铁网看着那自然界最常见不过的景象。
归去的路途上,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们的脑海里。
“是有些简单的生命能通过光合作用自给存活,像是衣藻。”在公车上昂斯特尽力回答着,“但究其理论,不存在不通过外界摄入,由自我产生能量的方式....”
“如果真有的话,那就好了。”
公车在颠簸中驶向黄昏中的城市居民区,路旁的景色从山脉逐渐变成高楼林立,而坐在靠窗边的少女白色头发飘扬,目光始终凝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伊芙琳,有些时候你没有选择的。”
“要知道...我也时常幻想这世上存在一个乌托邦,在那里没有压迫,没有任何的危险,可以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式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是,一直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可以的。少女却如此回答。
“你可以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我想那可以。”
——她怎么能做的到呢?神猎看着那远处沉下去的斜阳,不禁如此悲哀的想。
7
而终于,属于伊芙琳的生日会到了。
在十八岁生日这一天的晚上,伊芙琳收到了一些礼物。虽然并不一定需要,但她还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大叠东西——卡片、信封,还有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新奇装饰...
【生日快乐,梅莉小姐。】
她打开为首的那一封信,辨认着那署名为温蒂姐姐的字迹。
【这是曾在新神教地底避难过的人们为了感谢你们而送来的...】
“不止哦,伊芙琳。”莉莉丝走到她的身边,在那堆东西里帮她翻找出了更多...
【生日快乐伊芙琳同学!】【生快生快小姑娘!】
【祝福你永远幸福快乐!】
【祝福你永远身体健康!】
“这是...?”伊芙琳吃惊的看着这些人的留言。
“要知道处理这些东西是真的很麻烦,一个一个去调查哪些人认识你喜欢你实在是项大工程——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她只是很少能意识的到而已。”
昂斯特在进门之前顺手去丢了门口的垃圾,而现在他带上那一直敞开的门——
“生日快乐,”他对伊芙琳笑得勉强,“衷心祝愿你生日快乐。”他把双手仍插在衣服里,“我反复思量过要送你什么东西...然而并没有准备好什么礼物。”
他根本没什么可以送人的,唯一他能补偿少女的只有时间。
这时,伊芙琳才意识到昂斯特如此大费周章地筹备这一切的原因:这是一种歉意的表达方式——对于许久之前心存的芥蒂,对于一直以来疏忽的交流...
“那么,你可以为我许下一个承诺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个承诺?这并非什么物质上的东西,但如果你真的愿意的话——”
生日蛋糕上蜡烛的火焰随着打火机咔嚓一声燃起,而熄灭的灯光下,两个人默默注视着少女许下她的心愿。
“我希望——你们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
“我们会一直在的。”莉莉丝摸摸她的脑袋。
“至少从目前的角度上来说。”昂斯特没有忘记打个冷场。
在晚宴的最后,位于三号保护区居民区的这一家人像傻瓜一样唱着流行于上个世纪的生日歌,昂斯特向熟人所借的破烂音响使得清脆的童声变得失真,这让欢快的曲子变得低沉而带有磁声,反而使得他们心中荡漾起了一种古老而令人怀念的感觉...
昂斯特把蛋糕分成几块,把其中一部分放入冰箱,另外那大大的一块分到伊芙琳的盘子里。
“我真的很开心,可要是伊比尔在这里的话就好了。”
莉莉丝注意到眼前女孩那难以察觉的失望眼神,突然想起自己整理起友人遗物时的那种孤独——
一间敞亮的老房子。
蝴蝶的头饰,
黑白的戒指。
在她只剩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莉莉丝才明白她是无比需要她的那些朋友们,但那些昔日老友一个接一个离去,她也变得越来越深陷与那些逃避不开的痛苦...
她决心打破这略显沉重的氛围。
于是,她开口向女孩搭话
——“那么伊芙琳,伊比尔又是谁?”
【哐当】
她听见瓷盘摔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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