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年之前的过去,东部大陆的酒馆。
霓虹。座椅。一段老旧的流行歌曲。
似是不属于这个时代。
【就在这天堂之夜——】
昂斯特在这一年遇见了他仅有的一位故人。而这是自第一次降临以来,他所觉得最幸运的事情。
回顾彼此过去的人生,他们结束了对【虚饰】的讨论。借着一瞬的不真实感,他看着酒馆上面挂着地彩灯觉得像是星星。
“真是不容易啊。”莉莉丝说。
“不容易的不止是过去的人生,还有今日的重逢和以后吧。”
不小心把心声说了出来,却被她当成玩笑。
“什么啊,哪里还有什么以后啊——”
然后,像是思索了一会,那时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但就像你说——那外神搅乱了你的记忆,把你的过去切碎成片段...”
显而易见的停顿。
“那么我的事,你其实同样不记得了。”
“也没有不记得...只是...”
【回忆不起具体情节】
“算了,就算记不得也无所谓——”
那个曾经性格率直的女孩,虽然印象中也因为处事方式被当成奇怪的家伙而被人排挤着,再经历了种种风雨之后,现在也已经完全不把这一切当做故事了——
“只是...倘若还有机会的话,我要找到那个教室里被痛殴至鼻青脸肿的男孩,抓住他的领口问一句...”
“要问什么?”
2
于是,带着脸上尚未痊愈的淤伤和保留的记忆,年仅十六岁的少年从家中床上醒来,第一眼朝外就看到了于天边矗立的高墙。
飞鸟展翼掠过海岸边的城镇,而远处的山脉盘卧如龙。
不像十几年后改革后的制度,在卡洛尔物质尚未在这个世界上扩散开,神明和眷属未至之前——休息日比往常稍长的睡眠,是对于高中的普通青少年而言,理所应当的权利。
啊。
是睡了一觉吗?还是因为什么东西失去了意识?
不能够适应对于他来说太过强烈的光线,在侧躺的视角里,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远方。
强烈有着什么东西碎掉的感觉。
【啵】
阳光跨过窗户,铺撒在他并不宽敞的房间里,“叽叽喳喳”的鸟的叫声,将先前在水底的意识像浮上来的气泡一样倏地戳破。
【气泡?】
昂斯特几乎是像鱼一样弹射起来。
“好疼...?!”
顶到了床上方的吊灯。
痛觉随着这一次撞击开始苏醒。很快,它蔓延到面颊,并火辣辣地开始刺人。
——脸不知为何的肿胀,想来和之前的经历并无关系。
外神。战斗。水底。
那像是梦境一样的回忆...
他清楚意识得到,那不是梦境。
在和外神【虚饰】的决死中,自己也有严重受伤,却也没有如此清晰真切的疼痛——为什么?肉体似乎并没有怎样经历过经年累月打磨——昂斯特先是确认了自己尚且还没有磨起茧子的手,也没有感受到身体内异血的涌动...这会是谁的身体呢?他有点胡思乱想。
【你需要及时搞清楚如今的状态】——作为猎人的素养提醒着自己。
手机——是了。虽然是老旧的款式。
“时间。”他着急确认着。
没有着游戏的功能,却也能查看基本的信息。
日期...是约莫二十年前。
三月下旬。
迅速理清着当下的信息...得确定这一切是否真实——
【虚饰】的能力有着将思想化作现实的可能。在最后的战斗中,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意外情况发生了,但据经验学说来说,自己现在处于外神领域里,仍然是确定的事情。
处于未知的领域,面对完全没有接触的险境,猎人遭遇此类事态一般也意味着丧命——但总的来说,只要保有着判断力和思考,就有着脱出的可能。
更何况...
既然已经重创了对手,就不能给它喘息的机会。
“那么,就先思考着如何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区域。”
但房间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或许是惊起的动静太大,他醒来的事实已完全被注意到。
“怎么了,今天是周末啊。”
回想起伊芙琳曾所述的在外神领域中遇到伊比尔的情节,他忽然意识到于此处发生的事是什么了。
早餐煎蛋的香味从那里飘出来,故去的人和故去的事,在这时冲击性地袭击过来。
“为什么哭了?昂,难道...伤现在还疼得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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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回到二十年前的某一日——一切都似乎毫无变化。
即便是周末,父亲仍还是个工作狂的样子,听说对新材料的研究有了进展,等到他回来走进厨房——午饭的味道正慢慢地漫出来,妈妈切菜的声音正咯吱咯吱得响着,像是人的脉搏。
“这孩子会主动对别人动手...?不应该啊。明明从来都没有过的。”
这是来自男人的疑惑。
阵仗似乎过大,以至于先前当父亲远道从别处的研究工作中抽出身回来处理此事,在班主任面前略带严厉地对自己训完话后——他相信他们仍然难以相信和理解,那个像疯狗一样把一切闹得一片狼藉的,会是自己的孩子。
“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饭桌上,爸爸再次想细究。却被妈妈打断了。
“就由着他吧,毕竟,昂已经知道错了——”大概明白做出这样的选择并非故意,但就着少年沉默寡言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对不起。”
昂斯特低着头道着歉。
昂是一个内向的孩子,这是父母所知道的事情。
再由于先前几年因为病症,这种内向成了封闭。
“好啦,快把眼泪收一收吧。”
他们简单把那当成了委屈的泪水。
吞咽着妈妈做的食物,吞咽着食材上留下的刀痕,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里也刻着无数刀痕。
“我知道了。”他说。“我爱你们。”
他擦干净了泪水。
吃完饭后昂斯特主动洗了碗,在这之后他回到房间里,从抽屉里拿出下午返校时要带的课本。啊——真是难看...翻看过去自己还显得稚嫩的别扭中二字迹,他还是没能逃避过那一种微微的羞耻感。
“这就叫黑历史吗?”实际已经是个成年人的他想。
生物书的某一页上,有着一幅鲜艳的鸟类标本——看上去和生前无异。
他写到【生命即是艺术】。
一个个曾经鲜活的个体。如此清晰毫无保留,通过神的伟力复现出来。
就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不觉得充满了美感吗?】
摸索着找出床边书柜里的十万个为什么,翻开那一页,关于风眼和风暴的叙述仿佛在提示着自己。
“...”
头皮瘙痒着。但在这之下也没有危机的感觉。于是他疑惑了——并以过去的问题反问着自己——
昂斯特。风眼处为什么没有风?
“再过一会,差不多该去学校了,等我睡完午觉。我们就出发吧。”但困倦的爸爸实际却这样说着。
高中一周上六休一,在同样充满竞争压力的过去,这一点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坐上前往学校的车辆,高墙的投影下,车辆正在校区前陷入一种烦躁的拥堵,麻雀在喇叭的惊吓一哄而散。
从车窗里观察着这个仿佛为他塑造的世界,不得不说,作为一位艺术家,【虚饰】让这一切变得过于美丽了...这不像外神的做派,而它也根本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书包里有着药膏和创可贴,昂。可别再弄伤自己啊。”
将要上交的手机提前关机,他在校门口与父亲做了别。
或许这里正是外神本源的内部。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仍不得而知,但至少,他判断这一定不会是一个陷阱——
惟独还能听到人的心声。
【概念力量】:【想起】
可能是和【虚饰】同源的缘故,这是现如今自己作为神猎,唯一保有的能力。
沿着熟悉的路进入正在自习的安静教室,昂斯特耳中却是嘈杂一片。
因为能够分辨的出来...
无论是父亲母亲无保留的爱,以及面前各种投射过来的人的情绪。
“全部都真真正正是自然的反应。”
这正证实着眼前的一切并非伪物。
带着自己的思考,昂斯特把东西收拾到自己的座位上。
【首先...得顺应着面前的事态,不过同时也要做出得以脱离当前处境的改变...】
“同学,请交手机。”
“哦。”
来自【09024109676】
关机的设备收不到信息,于是昂斯特并没有注意到,仅仅在几分钟前,存在着那样一则陌生的来电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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