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的人物,不该于此处发生的事情。
【莉莉丝为啥?】
他惊愕的回头,没有掩饰住脸上的神情。
在心中定下的计划,昂斯特原本觉得是不太可能有人发觉并妨碍的。但许多时候,就像他现在自己所处的【幻境】一样,自己觉得的不可能往往都是自我意识过剩的想法。
砰的一起摔倒,在天台灰扑扑的地上。
天旋地转。
“哈...哈。”
他注意到那发饰。
与现在大为不同的,带着吐舌小狗的头绳。
然后是领结。
也是在现在难以想象得出的,带有学生稚气的内饰。
以及...
带着在千钧一发之际而急出的汗水。
难以想象何种巨变曾发生于她的身上 ,才能让一个人之前之后宛如两幅面貌。
但有一点是绝不会改变的。
“你在干什么傻事啊!”她怒喊道。
两个人正气喘吁吁地对坐在天台上。(或许这是外神带给他的妨碍...又或者是一种机缘巧合)那么,面对此情此景该如何处置呢?
曾经成功学鼓吹过“三秒内决断并行动”,昂斯特的父亲也深谙于此并时刻鞭笞着作为学生的自己。(三秒...三个计划)(1.还可以再次尝试做出跳楼行动 2.用先前霸凌斗殴的理由搪塞过去...)
但是。
“——其实我是外神来着。”
【真诚】
不知为什么,随着伊芙琳的影像出现在记忆里,昂斯特脑子里冒出了这样两个字。
少年少女的眼神对视着,带着犹疑,带着不知名的情绪。
【和原来的自己相悖】
谎言可以掩饰很多东西,一直以来,昂斯特就不是一个愿意袒露真心的人。
袒露真心会受到欺骗。
袒露真心会受到背叛。
袒露真心会受到伤害。
就像曾经自己在执行任务中所拾到的女孩一样,重大的秘密一旦暴露,对自己对别人都会产生不可计量的影响。
且...远不止于此。
更多时候,将所有东西隐瞒于心,更多是因为傲慢。
“这意思是说...你不属于这一个世界?”
少女表现出来的只有看待神经病的疑惑。看透了她的想法,她有着害怕自己再因为她受伤的顾虑...昂斯特指出了这一点,而她显得有些讶异。
“要说为什么的话...我能分辨人心。”
“我能知道未来将发生的事。”
少年徐徐叙说着,试图用现有的能力来证明。
告知他人这个世界实际是基于自己的记忆而生,实际就和使人相信自己是耶和华或者弥赛亚一样不知所谓——而要使人相信这样不知所谓的事,必须需要神迹一样不可能的事来证明。于是,昂斯特开始以一些别人秘而不宣的事作为引子,像是同班女生对教师的病态的爱慕,例如男生性取向的问题...他说着别人的秘密,也表示着自己知道关于莉莉丝的一切事迹——比如:她有一只狗,一个不太熟的弟弟,家住在更偏远的城区...同时,他也对着某些不太遥远的事情做着预言——比如下午突变的天气,比如,未来几个月人类联合将推出的【高墙划保护区计划征求意见稿】...
【...但这实则也为谎言。】
昂斯特并不能分辨所谓人心,或是在记忆基础上确定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想起】所带来的,只是读取人类思考记忆的能力。想法并不一定会转化为实际...【就像有阴暗想法的人并不会是犯罪者一样】通过人的想法来确定人的品行,无疑等同于去将思想审判。
至于另一句话...更是纰漏无数,倘若昂斯特真的能准确把握事件会按照记忆如期进行,那么刚刚莉莉丝拉住自己的事,他又该怎么解释呢?
莉莉丝一直在看他的眼睛。
【谎言并不能使人信服。】
【用谎言去掩饰谎言,得到的不过也是谎言而已】
风从遥远的地方吹过来,使少年的心摇曳不定。
但少女的眼之后却又闭上了,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安静地思考着自己所述的话。
....
....
“我相信你。”她说。
曾经,这样的事也在学校天台上发生过。
曾经,封闭太久的少年也像今天这样试着向他人敞开心扉。
那是和少女成为朋友后不久的事...本着开玩笑的态度,他告诉了莉莉丝自己拥有【超忆症】的事实。
“哈哈...”
而无独有偶,那一次,她也同样选择了相信。
莉莉丝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对待伊芙琳是,对自己也是。
“无论是真是假么...”
少年如释重负笑了笑,他躺着仰头看天上的太阳。
2
“只要一个人战斗就足够了。”
自从从【虚饰】外神的领域活着出来,昂斯特就是如此想的。
他总是想着【虚饰】来的那一天。
黑漆漆的天空,外神的威压,被夺走的魂灵。
残缺不全的记忆里面,印象中只有父母为了守护自己而死的画面。而从那以后,少年就开始以麻木冰冷的姿态行走于世间。
掩藏着同情,吞咽着悲悯。
见识了不知道多少人心险恶,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困难挫折,他活着来到了一号保护区的边缘。
而命运交予他的,是外神的血,是猎神的路。
【猎人总是以一个人的身份战斗着,而一个人的战斗需要背负孤独】
受着外神是眷顾抑或是诅咒的自己,在长期以来与非人之物的战斗中,是否也有着被转化为非人之物的倾向呢?
昂斯特只知道自己必须舍弃迷茫。
战斗中一瞬的迷茫就会招致死亡,而人一死便万事休。
“你想着,自己一跃下去或许就能脱【梦境】,是这样吧。”她说。
是。
“万一那是真正的死亡呢?”
那么,死去便这样死去好了,我已经尽了自身的努力。
“....可是,会有那么多人甘愿放弃你吗?”
....
“就按你所述的:伊芙琳不会放弃你,那样的【我】也不会放弃你...就这样一死了之,真的好吗?”
啊啊...
又一节下课铃的声音响了,从课上的小差中回过神来。昂斯特看到莉莉丝正朝自己比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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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把你的手伸过来。”
“怎?”
操场的树木沙沙的响,在太阳躲进云层之后,紧接而来的便是风。
“别问什么,你牵着就是了。”她这样说。
并没有什么眉目传情,有的只是真诚和感动,还有对进退的事不擅长而已。
于是,在周六放学的下午,男孩的手轻轻放在她另一只手上。
像是两片叶子。
“啦啦啦啦啦~”
她哼着歌。
手拉着手。
“乐。”
行走。踱步。然后随着人潮渐渐停止。
“人总是这么多呢。”他感叹。
校园的出口很挤,排满了各种车辆——繁忙的小贩堆在街口,喧哗嬉笑的声音阵阵。人们只有在事后才能意识到,这样的日子是失不再来的。
为了这样平凡的日子而战斗,恐怕是这个年代的人们想象不到的事情。
身处于当下而永远无法满足,换一种方式来说,也是永远在向上进取。或许有怎样的心境才是最重要的吧?少年这样思考。
“还真的如你所说,今天本来好的天气一下子就变阴了,说不定这还真的会下雨诶。”她看着天空这样说着。
“...是吧,不过,我可不是什么预言家啊。”
昂斯特仍然没有打开他的手机。
因为父亲一如既往继续投身于工作,若不是情况特殊,他通常都是一个人在家和校园之间通勤。并没有联系家长的必要,这对少女来说也是一样——尽管在此之前他们从未与对方有所交集,但凭着另一段记忆,昂斯特当然知晓她所住的地方。
“你是真的知道我的行动路径。当然,也有可能是你提前故意就注意到的。”莉莉丝带着轻挑的语气指出了这一点。
在等待电车来的时间里,他们在站台前望着远处人工河的河水,静默不语。
不过并不是真的静默不语。
【来试着电波交流吧】
他把握到了莉莉丝脑海中的这个信息。
看来和真正的本人一样,她同样热衷于这种游戏。
“好呀。”
【我在想?】
“苹果?用岛国语,是糟糕的谐音啊。”
【那么下一个?】
“笑?...沮丧,还有怒火?”
那是巧妙的意象。
她的视角里的那天的场景很快展现出来了:从窗户的外面往里望,一个在她桌角前摩擦着下体的人。
然后是嗤笑,漠然,以及在纵容下凝聚起来的...恶意。
【你是怎么做到的,在那种情况下对它们说不的?】
莉莉丝的意念在问。
“我并没有做到。”
而且,一直都没有做到。
登上拥挤的轨道电车,很快随着机器的运行驶入高墙的墙体。
“那你还真是个怪人勒。”
昂斯特并没有向这个“莉莉丝”告知这个原因的理由。
在这个时候昂斯特首先想到的,是那个被称作天才的人。
【克洛托】——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他所做的,无疑不是在自己观念中正确的事。
要说的话,昂斯特早在开始就认识到他的本性。
已所做的行径和他的盘算,为什么那么迟才发觉到呢?
载具在黑暗中穿行...茫然着注视着胸前那块本来植入着【概念武器】的地方,少女看着他陷入世纪般的沉默。
并不是没有发觉到吧。
早就意识到他有着某种不法的行径,也委托了同在最高研究员的贾斯汀先生进行了调查...很早的时候,就有诸多的线索指向自己曾经的伙伴。
只是想着,情形或许不会变坏,只是总是存在着侥幸的心理...
他根本没有坚持做正确的事情。
“...你又在自责了吧?把过错全归咎于自己,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哟?”
但就像是能看穿自己的想法般,打了个响指,她把自己再一次拉回到这虚假的现实。
“怎么说呢...你太过相信于自己啦。”
“我?相信自己?”
他觉得那明明是完全相反的事情。
电车行驶出内部路段的瞬间,外面的白光刺痛着眼睛。
为了妥当起见,他暂且搁置着下一步的脱出计划,不过此时,昂斯特开始愈加在意起另外一个悬念。
原来的莉莉丝...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这是事实啦事实!不然你怎么会一个人走上天台啊?”
自己的家在另一条岔路上,换乘是必须的。
像这样接近的关系还是首次,抓着少女的手,他尽量把握着时间多握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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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猎人028失去联络了。”
正所谓泥牛入海。
艾丝蒂尔回到基地所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之前在语音中指导作战的指挥去往前线的事情——那位上校最后的信号是在缩小后的【虚饰】领域上方...作为外神领域的交叉地带,此时那里正雕刻着精细的光的颗粒。
“【虚饰】的活动性被压制到了最低,【悖论】也没展现出什么像样的抵抗...我的文化程度不高,但可以这么理解吧。”
返程中归来的猎人们了解着当前的作战状况。
即使是那样凶险的情况,在外神领域中作战后还保有战力的角色还是尚存,没有人真正的死去...虽然那些直面【虚饰】的神猎没有那么好运,但是,能活动身体者和神智尚清楚者也并不是不存在。
“真是糟了大罪了啊。”
照面就造成脑神经的严重烧毁,仍在自我修复的进程中的猎人对先前的遭遇流着冷汗。
“但还好都平安无事呢。”艾丝蒂尔回答。
托了己方外神,新式武器,还有那两个人的福——
观摩着鸟瞰的图像。
从左至右,再从右至左。
以【隔绝】的广大穹顶为罩,卡洛尔物质正以云朵的样子扩散,横跨着黄昏下泛着深色光泽的浩大湖泊。
美丽,但绝不寂静。
人造外神正以安然的姿态展现着她的所有威力,按照她同三号保护区方面约定的时间周期来看,从午时12点到傍晚18点的记录简要而容易表达——随着外神领域的屏障扩大到半径十二公里左右,我们能看到的,便是在概念力量逼迫下的另外两个外神领域的缩小:半径四千米,三千二百米——
...这样的记录重复了几次。
16时。先前的领域入侵战结束,在那之后,外神【虚饰】陷入密闭状态。
虽然有些事超乎预计,但是暂且还有着这样一个好消息:
【没有人在这场战斗中被忘记】
战场的中局,宛如中场休息般的停滞时间持续了许久。
外神们的斗争只展现在电磁波的图案上展现。几小时前被大肆破坏的地方上浓雾滚滚,地平线上闪现着几片红云,像是正在熄灭的炭火。时间在流逝,真正想要观测的场景聚拢在一片黑暗中的湖里什么都看不见——在简陋的作战室里,人们只听见换气扇上方的纸条哗啦哗啦轻微响动。
神是不会依据人类的意志来行动的,且不说存在交流的障碍,更主要是因为人并没有任何约束一个远超自己角色的能力。
是依据程序行动还是由自我意志,或许连伊芙琳本人都尚不清楚。
只有等待。
是为了【虚饰】领域中猎人安危的考量吗?随着停滞时间的继续,有人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只是,把神来类人化来试图理解其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是错误的思考——既然不是人,也就不存在人可以把握、可以让人理解的动机。
——直到21时。外神【隔绝】再次展开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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