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不时有村民隔着院墙向柯薇娅打招呼。
诺兰跟在她身旁,看着沿途的村舍。
“学姐在这里住了很久?”
“六年左右吧。地方虽然小了点,不过住着挺舒服。”
“难怪刚才那些村民都认识你。”
“毕竟村里只有我一个草药师嘛。”
柯薇娅笑着推开院门,朝屋里的两个女孩招了招手。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妈妈以前在奥瑞恩学院认识的诺兰学弟。”
莱奥妮礼貌地点头。
“诺兰先生,您好。”
阿加莎也跟着问好。
诺兰笑着回应,目光在两人身上稍稍停留。
红发的少女腰间佩着短剑,银白发色的小姑娘则抱着一只装药草的篮子。两人的相貌与柯薇娅都不相似。
“妈妈,我先把药草放好。”阿加莎说道。
“嗯,顺便拿几个杯子来。”
诺兰微微一怔。
妈妈?
他记得柯薇娅今年才二十七岁,而眼前的大女儿,看着已经有十二岁左右了。
柯薇娅察觉到他的目光,神色自然地笑了笑。
“她们都是我的女儿。这些年,我们一直住在这里。”
诺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学姐这些年都没什么消息。”
他没有继续追问。
进屋以后,莱奥妮替客人倒好茶,阿加莎端来一小碟点心。
诺兰环顾四周。
窗边摆着几盆绿植,柜子里整齐地放着药瓶和药草。墙角立着剑架,旁边倚着一根短杖。
“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到学姐家里做客。”
“怎么啦?我看起来不像会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
“以前在学院的时候,你总有忙不完的事情。我还以为毕业以后,你会一直在大陆各地游历呢。”
“年轻的时候当然要多出去看看啦。不过走累了,找个地方休息也不错。”
“妈妈最擅长的就是休息了。”
莱奥妮刚放下茶壶,便顺口接了一句。
柯薇娅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颊。
“莱奥妮,当着客人的面,也不给妈妈留点面子?”
“明明是妈妈自己说的。”
诺兰笑出了声。
“学姐以前可没现在这么悠闲。有时候为了研究一个魔法,连着好几天都往老师那里跑。”
“诺兰,怎么刚坐下来就揭我的老底呀?”
“这也算老底?我还记得有一次,几位老师为了你提出的问题争论了一下午。我们几个去交作业,结果也被留下来旁听。”
莱奥妮有些惊讶地望向妈妈。
“还有这种事?”
“很正常嘛。碰上感兴趣的问题,总得弄个明白。”
“那最后弄明白了吗?”阿加莎好奇地问。
“算是有些收获吧。”柯薇娅笑了笑,“不过那时候老师们说的东西,我也有不少听不懂的。”
诺兰点点头。
“学院里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结果和别人聊上几句,又发现还有很多东西不知道。”
“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莱奥妮说道。
“确实。不过要是碰上严格的老师,就没那么轻松了。”
诺兰笑着看了她一眼。
“对了,你平时在练剑?”
“嗯,妈妈一直在教我。”
“那以后有机会去学院,可以多和其他战士切磋切磋。那里用剑的人不少,修炼的方法也各不相同。”
“我倒是很想试试。”莱奥妮说,“平时除了妈妈,很少能遇见其他修炼者。”
“学院可不缺切磋的机会。有时候还得和魔法师一起训练,刚开始挺让人头疼的。”
莱奥妮来了兴趣。
“你以前也参加过?”
“当然。那时候大家都不熟悉彼此的战斗方式,一场训练下来,光是配合就能出不少问题。”
“比如呢?”
“比如战士往前冲得太快,后面的魔法师还没来得及准备。或者魔法师忙着施法,忘了提醒前面的同伴。”
“那确实麻烦。”莱奥妮想了想,“不过练熟了应该就好多了。”
“没错。等你真正了解同伴的本事,就知道该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退下来。”
“姐姐肯定能学好!”
阿加莎在旁边认真说道。
“她最近还在练习新的斗气运用方法呢。”
“阿加莎……”
莱奥妮有些不好意思。
柯薇娅笑着替小女儿拿了块点心。
“你倒是比姐姐还有信心。”
“因为姐姐真的很努力嘛。”
诺兰望着两姐妹,也笑了起来。
“说起来,学院这些年变化大吗?”柯薇娅问,“我已经好久没回去过了。”
“比以前热闹多了。低年级的训练安排做了些调整,实战课程也多了不少。听留校的同学说,现在来自其他国家的学生越来越多,光是不同流派的修炼方式,就够大家研究好一阵子。”
“听起来还不错。”柯薇娅说道,“以前有些课程,我就觉得大家应该多一起练练。”
“你那时候要是还在学院,估计又得拉着老师讨论了。”
“那当然啦。”
两人相视一笑。
阿加莎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诺兰先生,学院里也有教神术的老师吗?”
“有啊。怎么,你也在学神术?”
小姑娘点了点头。
“我想学会更多治疗别人的方法。现在有些伤,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学院里应该有不少东西适合你学。”诺兰说道,“除了神术,治疗的时候还得懂些药剂和伤势判断。光靠神术,可不是什么伤都能解决的。”
“妈妈也这么说!”
阿加莎高兴地转头看向柯薇娅。
“不过我现在只会帮妈妈整理药草,配药还学得不多。”
“慢慢来嘛。”柯薇娅摸了摸她的头,“你现在还小,已经学得很认真啦。”
“等以后再多学一些,说不定就能帮上更大的忙了。”诺兰笑道。
阿加莎用力点了点头。
柯薇娅看着两个女儿。
“怎么,听诺兰说了这么多,你们都想去学院看看?”
莱奥妮没有立即回答,阿加莎却已经连连点头。
“想!我还想看看妈妈以前上学的地方!”
“我也有点想去。”莱奥妮说道,“不过离这里应该很远吧?”
“确实不近。”诺兰回答,“不过现在各地往来的商队和驿站比以前多了,出远门倒是方便不少。真要去的话,提前安排好就行。”
“那以后有机会,妈妈带你们去看看。”
柯薇娅替阿加莎擦掉嘴角沾着的一点点心碎屑。
诺兰端起茶杯,笑道:
“我倒觉得学姐早晚还会出去旅行。毕竟以前在学院的时候,你就待不住。”
“才不是待不住,只是外面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
“这倒没错。我毕业以后也去了几个国家,光是各地的风土人情,就有不少值得一看的东西。”
阿加莎好奇地凑近了些。
“诺兰先生都去过哪里呀?”
“前几年去过诺埃伦,那边聚集着不少魔法研究者。可惜我没能进通天塔,只在附近待过一阵子。”
“通天塔!”阿加莎转头望向妈妈,“妈妈以前是不是也去过?”
“去过呀。”
诺兰有些意外。
“学姐还认识通天塔的人?”
“以前旅行的时候认识了几个,偶尔会一起讨论魔法。”
“难怪。要是学姐去了那里,肯定能找到不少聊得来的人。”
柯薇娅笑眯眯地喝了口茶,没有接话。
“不过要说让我印象最深的,还是瓦尔德兰。”诺兰继续说道,“那边的武器和护具确实厉害,连街边的店铺都有不少好东西。”
莱奥妮立即来了兴趣。
“那里的剑也很好吗?”
“很好。听说不少国家都会专门去那里采购装备。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去,可以亲自看看。”
“那我可得记着。”
莱奥妮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墙边的剑。
柯薇娅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今天这一趟,倒让你们惦记上不少地方。”
“毕竟大陆这么大嘛。”诺兰说道,“不过这几年,各方势力也不都是太平无事。瓦尔德兰那边一直在发展军备,通天塔倒还是老样子,时不时就传出些新的研究成果。”
“神圣教会呢?”柯薇娅随口问道。
“教会啊……”
诺兰想了想。
“最近几个月,他们的人倒是比以前活跃了不少。我前段时间在北边见过一支教会队伍,带着不少护卫。后来听其他冒险者说,几座城市都有类似的人员调动。”
柯薇娅端着茶杯的手稍稍停了一下。
“是普通巡察,还是有高阶神官随行?”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在路上远远见过一次,没和他们打交道。”
“只有北边有这样的消息?”
“南边也有人提起过。不过教会内部的事情,外人向来很难打听。有人说是在巡察各地教堂,也有人猜他们在调查什么事,谁都拿不出准信。”
“这样啊。”
柯薇娅轻轻点头,喝了一口茶。
诺兰也没有再谈教会的事,转而说起旅途中遇见的几位老同学。
直到窗外传来村民招呼晚饭的声音,莱奥妮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起身收拾桌上的杯子。
诺兰朝窗外望了一眼,也放下茶杯。
“都这个时候了?光顾着聊天,差点忘了还得回去。”
“留下来吃饭也没关系呀。”柯薇娅说道。
“今天还是算了。队伍刚到村里,我还得回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皮袋,向两个女孩笑了笑。
“今天认识你们很高兴。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们讲讲其他地方的见闻。”
“好呀!”
阿加莎开心地答应,莱奥妮也笑着向他道谢。
柯薇娅带着两个女儿送他到院门口。
外面的村道已经亮起零星灯火。不远处,几名卫兵提着火把,正和村里的值守人员一同走向村口。
“那我先告辞了,学姐。”
“嗯,明天见。”
诺兰朝她们挥挥手,沿着村道离开。
柯薇娅目送他走远,才领着两个女儿回到屋里。
莱奥妮已经去厨房准备晚饭,阿加莎则把杯子放回柜子。
“妈妈,今晚吃什么?”
“你们想吃什么呀?”
“我想吃姐姐做的炖菜!”
“那就要问问莱奥妮愿不愿意啦。”
“妈妈!”厨房里传来莱奥妮的声音,“你先来帮忙洗菜!”
柯薇娅笑着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窗外,村口的火把在暮色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