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这是凌汐唯一清晰的感知。
其余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她记不清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好像只是熬了个通宵，紧接着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眩晕感，然后就感觉灵魂像是被硬生生剥离躯体、塞进陌生容器一般。
失重感，昏沉、麻木、随之而来，整个人仿佛沉睡了很久很久。
意识缓慢回笼的过程格外迟钝。
咸腥的海风一遍遍拂过脸颊，冰冷的沙滩贴着单薄的衣料，冻得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
凌汐费力地抬起手。
映入视线的，是一双极致白皙、纤细稚嫩的小女孩的手。很小，很软，完全不属于她。
她明明是个男生，她应该躺在自家的床上才对。
混乱的念头零零散散地冒出来——穿越？异世界？一个个词语轻飘飘悬在脑海里，却根本抓不住，理不清。
大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懵懵的，空空的，连恐慌都来不及滋生。
她只是茫然。极致的茫然。
凌汐下意识往身侧缩了缩。
旁边靠着一具温热的小小身体，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却固执地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开。
她艰难侧头，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一头如雪的银色短发。
女孩闭着眼，眉眼精致得近乎不真切，肌肤莹白，安静地依偎在她身侧，和她一样，在这片冰冷的海滩上沉沉未醒。
这是谁？
哒哒、哒哒。
轻柔的脚步声顺着海岸传来，破开海浪单调的轰鸣。
一个小小的身影，逆着微凉的海风，一路小跑过来。身形单薄，眉眼干净，年纪小小却带着超乎常人的沉稳与温柔。
凌汐的眼神空空落落的，呆呆望着跑来的少女。
少女很快蹲下身，清亮稚嫩的嗓音带着一丝慌张与温柔：“你们怎么躺在这里？天气这么冷，会冻坏的。”
身旁的女孩悠悠转醒，银色的眼眸懵懂又纯粹，干干净净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全然是孩童的单纯与依赖。
而凌汐，依旧是懵的。她睁着眼，却像失了神，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自己要干嘛？
“别怕。”
少女伸出小小的手，小心翼翼扶住她单薄的肩膀，温度透过寒凉的布料传过来，温柔又踏实。
“我带你们回家。”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善良的少女，收下了海边偶遇的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
凌汐没有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她任由少女轻轻扶起自己，摇晃着小小的身子，半边依赖着身旁的女孩，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跟着前方的小小背影往前走。
海风缭乱额前的发丝，冰冷的触感始终不散。
脑海里反反复复，茫然的自问——
我是谁……
我在哪里……
……
凌汐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泡在木桶里了。
热水漫到她的锁骨，蒸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她愣愣地低头，看到自己水面上倒映出一张陌生的小女孩的脸，湿透的白发贴在脸颊两侧，嘴唇还带着没退干净的青紫色。
什么时候进的浴室？谁给她脱的衣服？她完全想不起来。记忆像是被人剪掉了一段，上一秒还在海滩上被那个少女扶着走，下一秒就坐进了热水里。
她茫然地抬起头。
浴室很小，两个木桶占了大半空间，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一旁搁着几条毛巾和一小摞叠好的旧衣裳。
她的视线落在对面。
少女正蹲在另一只木桶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她一手扶着银发女孩的后脑勺，一手舀起温水，从女孩头顶慢慢淋下去。银色的发丝被水浸透，服帖地贴在女孩的后颈和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净。
少女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手指穿过银发时几乎没有声响。
银发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水里，半眯着眼睛，像一只泡软了的小猫。水珠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她也不躲，偶尔眨一下眼，目光始终黏在少女脸上。
“水温合适吗？”少女低头问她。
女孩轻轻点了一下头。
少女笑了，伸手把她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到耳后，又舀了一瓢水淋上去。女孩被水冲得眯起眼，嘴角却弯了弯。
凌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湿毛巾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水里，她也没有去捞。
热水的雾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开，唐舞麟的侧脸被烛光映得柔和，银发女孩乖顺地仰着头，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和默契。
凌汐把身子往热水里又沉了沉，下巴抵在水面上，继续看着她们。脑子里依旧空空的，但那种空好像比刚才轻了一点。
“哇，你们好漂亮啊！”
坐在餐桌旁，少女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坐在身边，穿着她的衣服的俩人。
少女比俩人要高半个头，她的衣服穿在俩人身上显得有些宽。
“舞麟，过来帮妈妈拿下东西”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厨房的方向传出来，打破了餐桌边的安静。
托着下巴的少女闻声立刻回过头，应了一声：“知道啦，妈妈！”
她直起身，回头看向俩人，眉眼弯起，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你们先坐着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凌汐本来还在慢慢打量这间朴素却整洁的小屋，听到那声呼唤，浑身猛地一僵。
舞麟……唐舞麟？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轰然砸进她空荡荡的脑海里。
原本混沌迟钝的思绪骤然开始飞速翻涌，无数零碎的记忆片段疯狂冒出来。
唐舞麟。
这不就是《斗罗大陆III龙王传说》的男主角吗？
凌汐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顿了半拍，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银发小女孩。
银白色短发，莹白近乎剔透的肌肤，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娜儿！
她穿越到斗罗大陆了，还是第三部龙王传说的时间段。
不对啊？唐舞麟不应该是男的吗？
厨房里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唐舞麟轻快地跑进厨房帮忙，小小的身影忙碌着。
凌汐看着忙前忙后的唐舞麟，又和自己脑海里的唐舞麟对比了一下。
扎着高马尾，眉眼干净温柔，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沉稳和亲和力。
确实是个女孩子。
凌汐的脑子又开始发懵了。
甚至比自己变成女孩子还要懵。
娜儿似乎察觉到身边凌汐情绪的变化，微微歪过头，银色的眸子软软地看向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凌汐放在腿上的手背，小声问：“怎么了？”
她看着娜儿那双干净到近乎透明的眼睛，又看了看厨房里正踮着脚帮琅玥拿东西的唐舞麟，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不属于自己的小手。
她的大脑如同宕机了一般，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反手轻轻握住了娜儿的手指。
先这样吧。
娜儿没有再问，安安静静地任由她握着，银色的眸子眨了眨，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