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岩堡建在一座石山上,城墙用整块青岩凿出来的,灰扑扑一大片,从远处看像山头长了层厚茧
埃芙的马车到的时候,堡门底下已经停了两辆风格截然不同的车
一辆是格里芬的,老木头拼的,车窗上补着铁皮,寒酸得理直气壮
另一辆是艾瑟琳的,金丝楠木的车厢,镶银边,车轮毂上都刻了花,一看就是烧钱烧出来的
埃芙下了车,仰头看了看冷岩堡的灰墙,扭头跟诺兰说
“格里芬这地方五百年没翻新过了,一块石头掉下来能砸穿三层地板。你信不信?”
诺兰看了看城墙,点头
“信。”
“走,进去看看那三只老狐狸凑一块儿想干什么。”
格里芬在堡门口迎她
这位北境魔王是个矮个子老太太,灰白头发编成两条辫子盘在脑后,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子,杵着根歪脖子拐杖,笑起来满脸褶子,看着跟谁家看门老太太似的
埃芙认识她九百多年了,知道这副模样底下包着个算盘精
“哟,埃芙。”
格里芬抬头打量她,目光在她猫耳朵上停了停,拐杖往地上戳了两下
“真变了。我还以为那几个小崽子传瞎话呢。”
“变了怎么了?”
埃芙把下巴一扬
“本魔王变着玩,你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
格里芬咧嘴笑,露出两颗孤零零的门牙
“就是耳朵看着挺好摸的。”
埃芙的耳朵往后一压,格里芬识趣地不说了,侧身让路
堡里比外面强点,好歹烧了壁炉,暖和
长桌摆在大厅里,另外两位已经落座了
西边坐着艾瑟琳,金发挽成高髻,穿一身墨绿丝绒长裙,手腕上的镯子镶着至少二十颗宝石,正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晃
东边坐着瓦尔基里,北境以东那片冻土的女王,个头快赶上牛头人,肩膀宽得能并排坐两个人,一头火红短发乱糟糟的,正拿匕首削苹果,削下来的皮扔了一桌子
埃芙拉开椅子坐下来,诺兰站在她身后,兜帽压得低低的
瓦尔基里抬头看了诺兰一眼,嘴里的苹果嚼得咔咔响
“埃芙,你出门还带保镖?”
“这不你们让我带的吗。”
埃芙把尾巴往椅子扶手上一搭
“削你的苹果,话别那么多....”
格里芬在主位坐下来,拍了拍桌子
“行了,人到齐了。艾瑟琳,你先把事儿说了。”
艾瑟琳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光明神殿的净化派最近动作不小。我地盘上三条商道被他们设了卡,说是查禁封印物,实际就是拦路收钱。我手底下的商队被扣了两回,货全给扣了,人放回来传话说以后想走那条路得交‘净化税’。”
瓦尔基里把苹果核往桌上一扔
“我也碰上了。我南边几个矿镇被他们的人摸进去传教,把镇民聚起来说要‘清理异端’,我的人去问,他们说是在搜逃犯。搜了三遍,屁都没搜着,倒把我镇上铁匠铺的存货顺走一半。”
格里芬等她们说完了,才慢慢开口
“我这边没被找麻烦,但收到风声了。净化派那个叫奥菲莉亚的枢机,最近在神殿内部串联,拉拢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中层干部。他们的目标不光是封印物,是想从根基上把光明神殿的规矩改一遍。老圣女派系要是压不住,整个神殿都会变成他们的一言堂。”
埃芙靠在椅背上,尾巴尖慢慢晃着
“这些我都知道了。”
她开口
“我那边也逮着一个他们的探子,交代了些东西。他们想搞一个叫‘催石仪式’的东西,拿有魔力的活人喂封魔石,把石头里封存的能量逼出来做武器。”
格里芬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身上那颗石头?”
“对。”
埃芙也不瞒她们
“本魔王踩了坑,石头跟本魔王绑定了。他们想要石头就得连本魔王一块儿弄回去。活的死的都行,死的好搬。”
瓦尔基里骂了一句脏话,艾瑟琳的眉头拧起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格里芬问
“两件事。第一,本魔王正在找解封的办法,进度还行,暂时不用你们操心。第二,净化派的事得掐在摇篮里。奥菲莉亚现在还没撕破脸,靠的是神殿内部还有一批人在压着她。本魔王收到消息,光明神殿的圣女莉娅已经回去盯着她了,那女人办事还算靠谱,能拖一阵。但光靠她拖不够,你们三家地盘的商道矿镇被骚扰的事也不能放着不管。”
格里芬敲了敲桌子
“你的意思是联合施压?”
“联合什么施压,直接派兵清。”
埃芙往桌上一趴
“你们三家各出一个小队,沿着被骚扰的路线来回巡两趟,碰见净化派的人直接撵走。他们要是不走,揍了再说。光明神殿还没到敢跟四个魔王同时开战的地步。动作快、动静小、别打死人,就是让他们知道这条线有人看着。”
瓦尔基里一拍大腿
“这个对我胃口。”
艾瑟琳想了想
“可行。但得有个统一的名义,不能各打各的。”
格里芬摸了摸下巴
“以‘维护商道安全’的名义发个联合公告,四家署名。奥菲莉亚要是识趣就收手,不识趣再上硬手段。”
埃芙点头
“就这么办。”
事情聊完了,格里芬让人端了酒上来
瓦尔基里嫌杯子小,直接换了碗
艾瑟琳端着酒杯跟格里芬聊起了宝石买卖,埃芙坐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觉得没意思,起身出了大厅,站在堡门口透风
诺兰跟了出来,站在她旁边
埃芙看着山脚下灰蒙蒙的平原,忽然开口
“诺兰。”
“嗯。”
“你说莉娅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诺兰想了想
“按路程算,她应该刚到神殿。”
“本魔王就是随便问问。”
埃芙补了一句,语气有点急
诺兰没接话,也没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冷风从北边灌过来,把埃芙的短披风吹得猎猎响
过了好一会儿,诺兰开口
“陛下。”
“嗯?”
“哨子还没响。”
埃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收回视线,把下巴缩进披风领子里
“知道…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