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里安脸色沉重,带着女仆诺拉来到城南的铁匠铺。
这里比她想象中热闹。
铁锤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炉火映红了半面墙,几名佣兵站在柜台前挑选武器。
她刚踏进门,热浪便迎面扑来,熏得她有些不适。
“小姐,您不舒服吗?”
诺拉跟在身后,注意到埃德里安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忍不住关切询问。
埃德里安摇了摇头。
“诺拉,如果一个人突然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诺拉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自家小姐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她年纪不大,却已经在贵族家庭里工作了几年,见过不少人情世故。
尤其是宴会上那些贵族小姐与贵族少爷之间的弯弯绕绕,她虽然不敢说自己全都明白,却多少有些敏锐。
“您说的变化,是指性格吗?”
“差不多吧。一个人以前和现在完全不同,像是突然换了个人。”
诺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可能是经历了什么事情,也可能是遇到了特别的人。有些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其实心里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埃德里安沉默片刻。
这答案倒是挺正常。
她原本还担心诺拉会不会说出什么灵魂附体、恶魔夺舍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有往那方面想。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也没有闲到见个人性格变了,就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根本不是原来那个人呢?”
诺拉脸色一白,连忙看了眼四周。
“小姐,您别吓我!”
“我只是随口问问。”埃德里安神色平静地转过头,“不必这么拘谨。以后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不用每句话都小心翼翼。”
诺拉怔住了。
她眼眶很快泛起一层水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小姐……”
埃德里安脚步一顿。
不是,怎么突然就要哭了?
她不过是想让女仆放松一些,怎么反倒像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别哭,我又没说要把你赶出去。”
“不是的!”诺拉赶紧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笑容,“我只是……很高兴。”
埃德里安看着她,最后还是没能理解这份感动究竟从何而来,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走向柜台。
她今天来铁匠铺,是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初学者使用的武器。
莉莉安嘴上说着想成为骑士,却连普通人和正式骑士之间有多大差距都不清楚。
与其让她继续沉浸在憧憬里,不如先让她接触一下最基础的东西。
与人打好交道,这很必要,反正也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
不过,在此之前,埃德里安还有件事想弄明白。
“诺拉,你觉得薇洛安怎么样?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诺拉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维洛安大人吗?他可是出了名的天才,尤其擅长剑术和魔法。听说他十五岁加入骑士团时,就已经能在训练中击败不少经验丰富的骑士了。”
埃德里安脚步微微一顿。
“等等,她不是说自己没有魔法天赋吗?”
诺拉也愣了一下。
片刻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那大概是考虑到您吧,小姐。”
“考虑到我?”
“是啊。如果她明明很擅长魔法,却故意说自己没有天赋,那就是不想让您觉得有压力吧?”诺拉说得越来越肯定,“维洛安大人平时可没有这么温柔。至少我从没见他对其他人这么有耐心。”
埃德里安眉头微动。
她想起与薇洛安见面时的谈话。
如果诺拉没有猜错,那么薇洛安对她的态度,确实比对普通贵族要亲近一些。
但这也不能证明什么。
“也许只是朋友之间的照顾。”埃德里安说,成年人没有对感情迟钝这么一说,但是这样回答,反而能让对方透露更多。
“原来小姐把他当成朋友啊。”诺拉低下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抱歉,是我误会了。”
“……你到底误会了什么?”
诺拉抿着嘴,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柜台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两人同时转头。
一名铁匠正检查一面破损盾牌。
盾面上布满焦黑的痕迹,边缘已经熔化变形,像是曾经被放进炉火里烧了很久。
可铁匠刚用工具碰了一下,一道赤红的光便从盾牌裂缝中骤然亮起。
“退后!”
铁匠厉声喝道,猛地将手中的工具扔了出去。
下一瞬,盾牌内部迸出一团赤红火焰。
火光沿着盾面掠过,旁边的木架瞬间燃烧。
柜台前的佣兵惊叫着向外冲去,几柄挂在墙上的长剑被热浪震落,砸在地面上。
诺拉就在埃德里安身侧,眼看一块烧红的金属碎片飞向两人,埃德里安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碎片擦过她的裙摆,撞上墙壁,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铁匠和几名佣兵合力将盾牌推入水槽。
刺耳的嘶鸣声中,大量白烟升腾而起,铺满了半间铺子。
直到火焰彻底熄灭,埃德里安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诺拉柔软的手腕。
诺拉脸色发白,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埃德里安不舍得松开手,目光却落在那面变形的盾牌上。
铁匠骂骂咧咧地检查四周,嘴里不断念叨着倒霉。
他的助手则赶紧把烧坏的木架搬开,避免火势蔓延。
“这东西是从北境送来的?”一名佣兵捂着被热浪灼红的手臂,语气惊疑不定,“不是说那条红龙只袭击了军队吗?怎么连盾牌都成了这样?”
“我哪里知道!”铁匠瞪了他一眼,“送来时就已经烧成这副鬼样子了。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火焰损伤,谁能想到里面还藏着这种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别问我!”
铁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他看着水槽里那面仍在冒烟的盾牌,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不安取代。
埃德里安没有继续听他们争吵。
她原本以为,这种事只是远在边境的麻烦。
即便王国军队损失惨重,只要自己不主动接近北境,那些事情就暂时与她无关。
现在看来,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那面盾牌距离她不过几步之遥,残留的火焰就险些伤到她和诺拉。
这就是龙之焰,无法想象如果烧到身上会怎么样,可怕。
埃德里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
边缘被烧出了一小块焦痕,甚至微弱的火正在蚕食,埃德里安想要踩灭,突然一股灵魂灼痛传来,她惊骇不已。
嘶!
女仆连忙拿出铁匠铺的一把剑,斩断正在死灰复燃的火,火失去了助燃物,仿佛在不甘中消散,再偏上一点,可能就落在她的腿上。
“诺拉,回去之后,帮我打听一下北境最近的消息。尤其是那些从北境撤回来的骑士和士兵,看看他们有没有带回什么异常的东西。”
诺拉用力点头,又忍不住看向那面盾牌。
“小姐,您是担心……”
“额,拜托了”
“小姐,你真善良”
?
这趟出门倒也不能算毫无收获,她想可以借力打力,这种东西运用得好,也不失一种自保手段,学习魔法和剑术太浪费时间,偶尔来一点魔修的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