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老卡尔还是死了。
他是在睡梦中咽气的,走得很安详。玖伊那天晚上虽然用【暗愈】强行抽取了他体内淤积的死气,又用微光术护住了他的心脉,但老卡尔的生机早就枯竭了,就像一台生锈到极致的机器,哪怕换上了最好的齿轮,也转不动了。
镇子上的人知道后,自发地跑来帮忙办丧事。刘屠户送来了一刀最肥的猪肉,卖菜的阿婆拿来了新鲜的素菜。村长老泪纵横地给老卡尔盖棺,嘴里念叨着:“老卡尔是个好人啊,当年闹瘟疫,全靠他熬的药汤救了我们半个镇子的人。”
出殡那天,全镇的人都披了麻戴了孝。玖伊穿着粗糙的孝服,跪在灵前。他那张十四岁的、精致得过分的脸在苍白中透着一种惹人怜爱的脆弱。他没怎么哭,只是红着眼眶,安安静静地给来吊唁的人磕头还礼。
“哎,老卡尔走了,留下这么个半大孩子,以后可怎么活啊。”胖大婶抹着眼泪。
“就是啊,阿玖才十四岁,长得又这么……单薄。这世道,可别被人欺负了去。”旁边的大叔跟着叹气。
然而,他们不知道,老卡尔留下的那点微薄的家底——这间药铺、后面两亩薄田,还有床底下一个铁盒子里装着的十几枚金币和几十枚银币,全都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入了玖伊的口袋。
老卡尔下葬后的第二天,玖伊就把药铺的门板重新打开了。
镇上的人起先还有些担心,毕竟阿玖只是个十四岁的学徒,哪能挑得起全镇看病的大梁。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医术竟然比老卡尔还在世的时候还要好。
“阿玖,我这腰闪了,动不了了。”镇上的老猎户扶着腰,痛苦地走进药铺。
“张叔,您躺下,我来看看。”玖伊将手放在老猎户的腰上。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玖伊的掌心并没有亮起普通治愈术那种温暖的白光,而是一层极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暗紫色微光。
【暗愈】。
那股暗影魔力顺着老猎户的皮肤钻进体内。它先是将淤堵在经脉里的坏血和暗伤“吞噬”掉,老猎户只觉得腰间一阵酸痛后,紧接着便是一股极其畅快的轻松感。而在这个过程中,玖伊极其隐蔽地截留了老猎户体内极少的一部分生命力,转化为自身的魔力。
“好了。”玖伊收回手,递过去一包熬好的草药,“张叔,回去歇两天,别干重活。”
老猎户下床走了两步,眼睛瞪得老大:“神了!真神了!这比老卡尔按得还准呐!一点都不疼了!”
这种神乎其技的医术,加上玖伊那张在整个白鳞镇甚至周边几个村子都找不出第二张的绝美脸蛋,让他在短短半个月内,成了镇上最受欢迎的“红人”。
每天,药铺门口都有人转悠。有大婶送来刚蒸好的包子,有大叔扛着刚打的山鸡。而更让他招架不住的,是那些镇上的年轻男女。
最开始,镇上的年轻猎户和大姑娘们都跑来套近乎,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姑娘直接提着红鸡蛋来提亲。
“阿玖,你一个人守着这铺子多辛苦。娶了俺家翠花吧,俺家翠花能干,洗衣服做饭是一把好手。”卖菜阿婆拉着玖伊的手就不松开。
玖伊只能尴尬地笑着推脱:“阿婆,我才十四呢,还不想成家。”
直到有一次,镇上的王寡妇来抓药,看着玖伊那张脸,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阿玖长得比女孩子还俊,要不是知道你是男的,我都想把我家侄子说给你了。”
这话一出,镇上的男生们都猛的一慌。
其实当“玖伊是男的”这个事实彻底在镇上传开后,镇民们的反应有些微妙。
老一辈的人只觉得“这孩子细皮嫩肉的,当医生也行”;但年轻一辈里,风气却突然拐了个极其诡异的弯。
那天傍晚,药铺里来了个镇上的傻大个,叫铁柱。铁柱家里是打铁的,一身腱子肉。
“阿、阿玖。”铁柱涨红了脸,手里攥着两把刚打好的匕首,那是上好的精铁,“我知道你是男的,但我、我不嫌弃。你能不能……不娶翠花,跟我搭伙过日子?我能打铁,养得起你!”
玖伊端着药碾子的手僵在了半空,看着面前这个足有一米八五的壮汉。铁柱看他的眼神,绝对不是什么兄弟情义。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没过两天,镇上富户家的少爷,那个平时眼高于顶的文书生,竟然也偷偷溜进药铺,塞给玖伊一把折扇,上面写了一首酸掉牙的情诗:“阿玖兄,性别一事,不过是皮囊。我对你的心意,如冷水河之水连绵不绝……”
玖伊看着那首情诗,面无表情。
他原本只是想在镇上苟着恢复魔力,顺便用暗愈收割一点点生命力做补充。结果现在,他的药铺快变成相亲大会了。镇上那些被他治好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似乎都在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看着他。
“这都什么毛病。”玖伊把折扇扔进火炉里烧了,翻了个白眼。
他走到药铺门前,看着远处的冷水河。
如果白鳞镇一直这么安稳,或许他真的可以在这里当个普通的小医生。但自从他学会了暗愈,他体内那股庞大的魔力,在一次次隐秘的生命力吸收中,已经越来越接近饱和。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玖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知道,他的平静日子,快到尽头了。那些魔族的账,他必须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