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小镇叫灰石镇,比薄暮之城还小,只有一条主街,两家酒馆,一个卖杂货的铺子。但好歹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干净的床铺。
雷恩拿到尾款之后,直接拉着我住进了镇上最好的一家旅店。虽然所谓“最好”的旅店,也只是被子上没有跳蚤、墙角没有老鼠洞的程度。但好歹比荒郊野外强太多了。
晚上,雷恩点了满满一桌菜。烤鸡、炖牛肉、两壶麦酒,甚至还有一小碟蜂蜜腌制的野果。他喝得满脸通红,一边啃鸡腿一边畅想着北方的雪景。
“小东西,咱们明天先去杂货铺买两件厚大衣。那老板说北边现在正是大雪封山的时候,普通的皮甲根本扛不住。”
我趴在桌子边缘,正抱着一颗野果啃得起劲。听到他这话,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大雪封山。
之前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仔细想想,一只老鼠被埋在雪里,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而且,雷恩这个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他刚才还跟我说,等看完雪回来,还得继续接委托赚钱,不然连回王都的盘缠都没有。
酒馆里很吵。旁边几桌坐着几个赶路的行商,正在聊着最近的见闻。
“听说了吗?王都最近不太平啊。”一个大胡子行商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采达公爵家,就是那个被王室架空的公爵,前几天又倒了大霉。说是私生女在魔法学院里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差点被开除。”
我嚼野果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不对啊,我听说那私生女挺有骨气的。被欺负了也不哭不闹,还咬着牙留了下来。现在学院里分成了两派,一派站她,一派站那个德里克家。据说闹得挺僵。”
雷恩喝酒的动作也顿住了。他放下酒杯,侧过头听着。
“还有呢,”另一个瘦子行商凑过来,“我听说采达公爵的那个长子,尤里安少爷,最近在到处凑钱。公爵府如今是个空壳子,他想给学院捐一笔钱,好让那个私生女妹妹日子好过点。听说都跑去借高利贷了。”
我趴在那里,心里突然有些发闷。
伊芙琳在学院里被人欺负,尤里安在到处借钱。而那个曾经让所有人都怕她的采达公爵府,现在就像一块被啃干净的骨头,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雷恩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麦酒灌进了嘴里。
“行商就是话多,谁知是真是假。”他嘟囔了一句,没再说什么。但从他紧握着酒杯、指节发白的手来看,他显然不是无动于衷。
第二天一早,雷恩带着我去杂货铺买装备。
他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我则蹲在他的肩膀上,四处张望。忽然,一只停在门口的信鸽吸引了我的注意。信鸽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管,那是佣兵公会用来传递紧急委托的。
我心里一动。顺着雷恩的胳膊爬下来,溜到门口,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竹管。
“吱吱。”我朝雷恩叫了两声。
雷恩回过头,看到我扒拉信鸽,皱了皱眉。他走过来,抽出竹管里的纸条,展开一看,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啧。”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怎么了?”杂货铺老板探过头来。
“没什么。公会发来的紧急委托。说是最近北边不太平,有一伙强盗专门劫持去北方的商队。公会要求所有北上的佣兵顺便护送商队。”雷恩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本来想咱们两个人清清静静地去的。这下好了,又得跟车队。”
我蹲在杂货铺的柜台上,看着雷恩那张不情愿的脸。
其实我心里清楚,他嘴上说嫌麻烦,但他肯定还是会接这个活。因为去北方的路确实不太平,而雷恩这个人,表面上是个只认钱的佣兵,骨子里却改不掉那种“看到别人有难就想伸手”的毛病。
果然,第二天一早,雷恩就带着我去了公会登记。
车队规模不大。三辆货车,十几个商贩,外加五个跟雷恩一样接了护送任务的佣兵。
除了雷恩,剩下的四个佣兵看起来都是老油条。其中一个留着红胡子的大汉,一看到雷恩那把破剑,就嗤笑了一声:“这位兄弟,你这把剑要是砍柴都嫌钝吧?去北边看雪可以,当护卫就免了吧。”
雷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车队老板面前,把登记单拍在桌上:“雷恩。剑士。一个人。钱怎么算?”
红胡子被无视了,气得脸色涨红。
我趴在雷恩的口袋里,看着红胡子那副憋屈的样子,心里暗笑。大块头,你这脾气,真是走到哪儿都能得罪人。不过无所谓,反正这种人,真要到了危险的时候,还得靠你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