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深渊里的观众

作者:Y曼波Y 更新时间:2026/10/30 11:35:28 字数:1603

坠落的瞬间,风割开了我的皮毛,所有的声音都被抛在了悬崖上方。

我没有摔死。悬崖底下是一条极深的冰沟,下面堆满了近半人高的积雪。我砸进雪里,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几乎昏死过去。等我从雪坑里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但我没有停下。我抬起头,看着那高耸的、几乎垂直的冰崖。顺着排水沟,顺着那些冻结的藤蔓,顺着一切可以攀附的东西,我像疯了一样往上爬。

当我终于爬回悬崖边缘,把自己藏在一块覆满白雪的岩石后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雪地里,雷恩已经跪不起来了。他的两条腿都被猎犬咬得血肉模糊,重剑脱手,被扔在十几步远的地方。他整个人斜靠在半截枯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胸口的伤彻底裂开了,那件破皮甲被撕得稀烂,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烂肉。

但他还醒着。

灰斗篷的法师们没有急着杀他,猎犬也没有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他们像是极其享受这种折磨的过程。

领头的那个法师慢悠悠地走上前,用法杖敲了敲雷恩的额头。雷恩的头被敲得偏向一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虚弱的闷哼。

“生命力真是顽强。”法师啧啧赞叹着,语气极其令人作呕,“骨刺穿透了肺,带着诅咒在雪地里跑了这么远,居然还吊着一口气。这具身体,做下一个‘苗床’简直太完美了。”

“滚……”雷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极其微弱的嘶哑嗓音回骂一句。

“不过,”法师蹲下身,用冰冷的杖尖挑了挑雷恩锁骨上的烂肉,“你这种硬骨头,做苗床不够绝望。不够痛苦。痛苦得不够深,长出来的东西就不够肥美。”

法师站起身,对身边的手下挥了挥手。

“把他剩下的手脚,一根一根砍下来。先砍脚。让他在这片雪地里,清清楚楚地感受一下自己是怎么变成一块人棍的。”

几条猎犬兴奋地狂吠起来。一个灰斗篷走上前,拔出短刀,一脚踩在雷恩的脚踝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极其刺耳。

雷恩猛地仰起头,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惨烈、像是濒死野兽一样的嘶吼。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断掉的手死死抠进雪地里,扯出了几道深深的泥痕。

“雷恩……”我趴在冰崖边缘,浑身抖得厉害。

我想冲下去。我想咬断那个拿刀的灰斗篷的喉咙,想吸干那个法师的魔力。

但我知道,我冲下去也没用。我的魔力已经耗尽了。我现在跳下去,只是给这群猎犬多添一口带毛的点心。我看着他们一刀一刀地割在雷恩身上,看着他疼得连嘶吼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趴在这里,像一个被迫坐在观众席上的看客,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给我剥松子、给我挡风雪的大块头,被他们活生生地切成碎块。

“听见了吗?”法师看着雷恩,笑得极其优雅,“你的惨叫声,在这片雪原上可真美妙。再多叫几声。叫得越惨,这具苗床的底子就越厚实。”

雷恩低下头,嘴里涌出一大股血沫。他浑身都在像筛糠一样地痉挛,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喉咙里的痛呼咽了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法师。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居然极其勉强地扯出了一个极其嘲讽的冷笑。

“老子……**大爷……”他咳出一口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却带着极其尖锐的挑衅,“你爹我……不叫。”

法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冷下脸,从手下手里夺过短刀,直接刺进了雷恩的肩膀,然后极其缓慢地、顺着骨缝往下划。

“呃啊啊啊啊——!”雷恩终于忍不住了,仰起头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叫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

“对。就是这样。叫出来。”法师拔出刀,在雪里擦了擦血。

我转过头,不敢再看。雪地里全是雷恩的血,红得刺眼,在这片惨白的荒原上,红得让人想吐。我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在雪地里拼命地刨着,想找点什么能帮上忙的东西,但除了冻土和冰碴子,什么都没有。

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这就是这片雪原的规则。残忍,黑暗,没有任何救赎。你越是想活下去,世界就越要用最恶心、最痛苦的方式,把你一点一点碾碎在烂泥里。

我趴在悬崖边的雪地里,看着雷恩的血在雪地里蔓延开来,像一朵正在慢慢枯萎的、极其恶毒的死亡之花。

我知道,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就真的要变成一块人棍,被做成那种生不如死的恶心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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