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极其剧烈的颠簸给弄醒的。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疼得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吸进了一肚子冷风。
“大个子!你醒了!”
莉亚那张满是灰尘的小脸凑了过来,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正死死抓着我的胳膊,而我的身体,正被放在一块破烂的木板上,由四个圣堂骑士抬着,在雪地里狂奔。
“放我下来。”我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
“你疯了?你刚才差点连心跳都没了!”领头的骑士长转过头,脸上全是未干的血迹。他一边跑一边恶狠狠地盯着我,“你怀里那块晶体在吸你的命!你到底拿了什么鬼东西出来!”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件破皮甲被烧穿了一个洞,那颗从巨大骸骨胸腔里掏出来的黑色晶体,正死死地嵌在我的皮肉里。它像一颗活着的心脏,正极其贪婪地吞噬着我体内的暗魔力,每一次跳动,都让我痛得想死。
“少废话,跑你的!”我咬着牙,猛地坐起来,推开莉亚和那几个骑士,从木板上滚到了雪地里。
“大个子!”莉亚尖叫起来。
“别管我。”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拔出断剑。因为失血过多,我的视线有些发黑,但我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裂缝方向,有几股极其恶心、浓烈的魔力正在疯狂逼近。
那个戴骷髅面具的家伙追上来了。
“你们带着她先走!去那个什么旧哨塔!”我转过身,面对着那片狂风暴雪,对着骑士长吼道。
“你一个人留下来是送死!”骑士长咬着牙,拔出了剑,“圣堂的人,没有扔下同伴逃跑的规矩!”
“谁他妈跟你们是同伴。”我看着他们,极其冷漠地扯了一下嘴角,“你们留在这,只会连累我施展不开手脚。快滚!”
骑士长狠狠地咬了咬牙,一把抱起哭喊挣扎的莉亚,对着其他骑士大吼:“走!快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独自一人站在风暴里。背靠着那些残破的冰墙,手里提着那把断剑。
没过多久,灰斗篷的身影就从雪雾里显现了出来。那个骷髅面具没来,大概是在地下被我那一手吓到了,只派了十几个普通的法师和食雪鬼追上来。
“他跑不动了!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带头的灰斗篷兴奋地尖叫着。
食雪鬼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我看着它们,没有躲。我低头看了一眼嵌在胸口、正在疯狂跳动的黑色晶体,极其苍白地笑了一下。
“你不是要吸吗?老子让你吸个够。”
我彻底放开了对体内暗魔力的压制。
那一刻,胸口那颗晶体猛地爆发出极其刺眼的黑光。它像一台极其疯狂的水泵,将我体内所有的力量瞬间抽干,然后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四周释放出大面积的暗属性风暴。
那不是火,也不是冰。那是纯粹的“湮灭”。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食雪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接触到这股黑色风暴的瞬间,直接化成了飞灰。后面的法师惊恐地举起护盾,但护盾只撑了不到一秒,就像玻璃一样碎裂,将他们连人带骨头,极其残忍地融化在了风雪里。
这力量太强了。强到敌人都死光了,它还在疯狂地反噬我。
我跪在雪地里,连吐了几大口黑血。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绞碎了,意识开始极其模糊地往下沉。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片荒原上的时候,胸口那块晶体,突然停了下来。
它似乎吸饱了,又或者,它感觉到宿主快死了,于是极其吝啬地收回了那些狂暴的力量。
我重重地倒在雪地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是那个骑士长。他带着几个人,极其艰难地从雪地里把我挖了出来。
“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我听到骑士长咬着牙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极其明显的敬畏。
他把我的一只胳膊搭在肩膀上,极其费力地拖着我往前走。
“大个子!”莉亚扑到我的腿边,掏出了那块圣骨片。
这一次,圣骨片贴在我胸口上时,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原本微弱的白光,在接触到那颗黑色晶体时,并没有像水和火一样排斥,反而像是一股极其柔和的温水,顺着晶体的边缘渗了进去。
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我胸口那颗暴走的晶体,也慢慢平息了下来,不再跳动得像催命符一样。
“这……怎么可能?”莉亚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骨片,“圣光……居然没有排斥它?”
“别管了……”我极其虚弱地睁开眼,看着前方。
在冰川的夹缝深处,一座极其破败的旧哨塔出现在视线里。那是一座用极其粗糙的黑石砌成的建筑,墙皮脱落,连门都没有了。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那简直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宫殿。
我们连滚带爬地进了哨塔。
骑士们生起了一堆极其微弱的火。莉亚靠在我的身边,累得睡着了。我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看着胸口那颗嵌在肉里的黑色晶体。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能和我的暗魔力完美融合?又为什么,它对我的反噬,会让圣堂的碎片产生共鸣?
我脑子里依然是一片极其荒芜的空白。但我隐约觉得,那些在背后制造怪物的人,还有这片极北冰原上隐藏的秘密,都在极其缓慢地把我往一个无底洞里拽。
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哪怕明天天塌下来,也让我先睡一觉。
我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风雪拍打残破墙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