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场那一战的代价极其惨重。
我的左手小臂断了一截骨头,虽然用木棍和布条勉强绑住了,但根本使不上力。大腿上的刀伤发炎溃烂,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锯子在锯骨头。更糟糕的是灾厄之核,它在那场爆发后变得极其暴躁,时不时就抽搐一下,把我的心肺绞得生疼。
我背着莉亚,像头垂死的老狼一样,在荒野里又硬撑了三天。直到视线里终于出现了王都外围的官道。
但这里已经过不去了。
通往王都的必经之路上,设了一个极大的哨卡。黑压压的拒马横在路中间,后面站着一排穿着黑底银纹盔甲的士兵。那盔甲上的图腾,不是采达家族的,也不是王都近卫军的。
我躲在一片土坡后面,眯起眼睛看着那面飘扬的旗帜——黑底,上面绣着一只长着三个头的毒蛇。
我脑子里极其突兀地跳出一个词:邻国。
二王子的军队。
这帮人怎么会出现在王都外围?还这么明目张胆地设卡?
“大个子……”莉亚趴在我背上,极其虚弱地喘着气,“我听到有马叫。还有铁甲摩擦的声音……人很多吗?”
“不多。十几个。”我压低声音,“待会儿可能会有动静。你捂住耳朵,趴在我背上别睁眼。”
“又要打架吗……”她的小手极其紧张地揪住了我的领口。
“不打架。过不去。”我慢慢把莉亚放下来,藏在一棵老树根底下的草窝里。我把那把断剑抽出来,插在泥地里。
其实我根本没有把握。这具身体现在极其虚弱,连挥剑都在发抖。但这是去王都唯一的路。如果把莉亚留在这里,她连晚上都熬不过去。
我从土坡后面直接站了起来,顺着官道,一瘸一拐地朝着那个哨卡走去。
“站住!什么人!”哨卡前的士兵立刻拔出武器,几把强弩直接对准了我的脑袋。
“过路的。去王都。”我停在十几步远的地方,极其平静地看着他们。
领头的军官是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到我满身的血污和破烂皮甲,极其嫌恶地皱起了眉:“去王都?你这副鬼样子,连城门都进不去。通行证拿出来!”
“没有。”
“没有通行证?那就滚回你来的地方。这段路现在被艾德加王国的二王子殿下接管了。没有通行证,谁也不准过!”军官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多废话一句,老子直接把你射成筛子!”
“我有急事。”
“老子管你什么急事!”军官拔出佩剑,极其嚣张地指着我,“滚!”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灾难之核在我胸口极其缓慢地搏动着。
我知道,讲道理是行不通的。这帮二王子的狗,按之前听到的消息,大概是在这里搜捕那被某个人护送走的三王子,或者干脆就是在封锁王都的交通。在他们眼里,我这种浑身是血的流浪汉,杀了连个罪名都不用安。
“通行证没有。但有个东西,你们可能感兴趣。”我极其沙哑地开口。
“什么?”
“三王子的命。”我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极其阴冷,“你们二王子应该悬赏了不少钱吧?”
那个军官的脸色猛地变了。他极其警觉地盯着我:“你见过那个小杂种?”
“何止见过。是我护着他,过的落日荒原。”
我决定撒一个谎。
军官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贪婪,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他在哪?”
“你过来。我告诉你。”我朝军官勾了勾手指,“这事儿太大,不能让第二个人听见。”
军官犹豫了一下,但他显然被那个巨大的功劳冲昏了头脑,居然真的拿着剑朝我走了过来。
就在他走到我面前两步远的时候,我猛地暴起,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挡在身前。同时拔出腿上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都别动!”我大吼一声,扯动伤口,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哨卡里的士兵顿时一片大乱,几个强弩手犹豫着不敢射箭。
“放我过去。不然我抹了他。”我极其凶狠地勒紧了军官的脖子。
军官吓得连声尖叫:“别放箭!都退后!往后退!”
哨卡的拒马被士兵们慌乱地挪开了一条缝。
我架着军官,一步一步挪过了哨卡。走到安全距离后,我一脚把军官踹进了路边的泥地里,转身狂奔。
“放箭!给我放箭!”军官在地上打滚,极其气急败坏地大吼。
强弩声破空而来,我拼命往前扑,几支弩箭还是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后背。
我没停,连滚带爬地冲进路边的树林里,找到藏在那儿的莉亚,一把抱起她,朝着王都的方向没命地跑。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我知道我跑不了多远。但就在这时,我听到前面传来了极其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阵粗犷的怒吼。
“什么人!敢在王都城门外闹事!”
一队穿着王都近卫军银甲的骑兵从官道岔路口冲了出来,直接迎上了那帮黑甲追兵。
我抱着莉亚,再也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路边的泥泞里。视线黑下去之前,我只看到那帮黑甲士兵被近卫军冲散,而一个领头的骑士,正低头看着我。
“这什么鬼东西?”他极其嫌恶地看着我胸口的灾厄之核。
但我已经没法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