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那个……你们说的‘灾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呀？”爱跟在悠一身后，有些好奇地问道。
“真的很难照顾吗？”
“……嗯。”悠一稍稍停顿了一下。
“准确来说，是非常难照顾。”
“而且爱小姐应该也听说过吧？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故。”悠一边走边说道。
“光是与他有关的死亡事件，就已经数不清有多少起了。尤其是上一次……仅仅因为心情不好，就造成了数十名实验人员伤亡。”悠一叹了口气。
“而且我觉得，十五岁正是一个孩子最难管教的年纪呢。”
“呵呵……是这样呀。”
“不过话说回来，爱小姐……我还真是佩服您。毕竟您还是第一个愿意接下这份委托的人。”
“呵呵～生活所迫嘛。”爱不紧不慢地回应，却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掐住了自己的下巴来缓解紧张。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她太需要一份这样的高薪工作了，尤其是第一次听到报酬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份工作值得一试，哪怕会有生命危险。
“就是这里，爱小姐。我们到了。”两个人穿过实验机构的长廊，走到了门牌号为214的房间前。
悠一在门口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随后，他堆起笑容，敲响了房门。“打扰了，小凛大人～”
悠一推开房门，爱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和爱想的完全不一样：房间还算整洁，而那所谓的“灾厄”正趴在地毯上玩新买的模型。
“哦……中午好。”凛看见悠一他们进来后，慢慢起身走了过去。“我昨天学会玩UNO了，要一起玩吗？”
“不……小凛大人……其实我很想和您一起玩，但我是来给您介绍以后负责照顾您的人。您之前提的要求，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这位是爱小姐。”
“你好呀～”爱对着眼前的小家伙挥了挥手。“以后就由姐姐我来照顾你了哦～”
“请多关照……”凛微微鞠躬。
“请多关照。”爱也跟着回了一礼。
这孩子看起来比想象中还要有礼貌，而且……
爱看向凛，一头蓬松微乱的白发轻轻翘着，发梢是一点很浅的渐变淡紫色，头顶上的一根呆毛在慢慢旋转，整个人看起来也软软的。
宽大的白色短袖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刚好遮住了膝盖。看样子估计只有一米五左右？光着脚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但最让爱注意的还是那张脸。（这真的是男孩子吗？皮肤很白，睫毛也很长。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的，那天真的小表情看上去就惹人怜爱。漫画里叫什么来着？画女硬说男？对吧……？但是真的好可爱！这孩子，哪里像传闻说的“灾厄”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先慢慢了解～在下就先告退了。”
“你以后都不来了吗？”凛歪着头看着悠一。
悠一脸上的笑容一僵。“不……不是以后不来了，就是以后您的生活由更好的人来照顾了呀～”他连忙摆了摆手。“小凛大人这么优秀也需要更优秀的人来照顾您，对不对？”悠一笑得越发灿烂，额角的汗水却已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嗯……那，再见。”
“在下先告辞了。”
悠一如释重负，先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轻轻带上房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瞬间，悠一脸上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靠靠靠靠靠靠靠！终于不用再来这了，每月才那点工资凭什么要我玩命啊……操……”
不过房间里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爱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跟在凛的后面。凛往前走一步，爱就跟一步。（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点尴尬……快想想话题啊……）
“呐，狗耳朵姐姐。”凛慢慢抬起头看向爱。
“呵呵，是姐姐哦～怎么了小凛？”爱低下头看着自己身前的一个白毛团子。而白毛团子也正抬着头看她。
“有什么问题嘛，就是狗耳朵姐姐～”说完凛就要踮起脚去够爱的兽耳。爱见状也只好俯下身让小凛能碰到她的耳朵。
“合成生命都好奇怪哦，有的人会有尾巴，有的人会有角，还有的人会什么都没有，就像游戏里那样。”
小凛抓了抓爱的耳朵。
“这里摸起来毛茸茸的，会很痒吗？”
“不会哦～”爱笑了笑。
这种亲密感对她来说并不讨厌。倒不如说……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一脸认真地研究自己的耳朵，她实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呵呵……”
“呐，本大人要去打游戏。你去把我的房间收拾干净好了～然后我们就玩UNO怎么样？哼哼！我自己已经学会了，可以实战了哦。”说完，他又伸手揉了揉爱的脑袋，便兴冲冲地跑去客厅打游戏了。
“好～”爱笑着答应下来。看来这份工作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难嘛，说不定会很轻松呢。
收容所给凛安排的房间大约有一百平方米，但房间内部并没有窗户，只有能够模拟昼夜变化的仿真窗，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凛的房间里堆着好多漫画和游戏卡带，还有数不清的卡牌，有宝可梦的，也有游戏王的。
（这里的娱乐用品还真不少呢。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普通的可爱小孩子嘛。呵呵……姐姐我究竟在担心什么呢？先给这小东西的房间收拾好吧～这里也要擦拭一下才行。不过……）
爱随手拿起一盒桌游。外面的塑封竟然还没有拆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几盒，发现同样如此。
倒是有几盒已经拆封的卡牌，被仔细地整理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收纳盒里。
（这孩子还挺爱惜自己的玩具呢，竟然摆放得这么整齐。桌子上的手柄也要擦拭一下呢。男孩子应该都很喜欢游戏设备吧。嗯？小凛有两个游戏手柄呢……一个已经有些旧了，另一个却是崭新的，是备用的吗？）
咚，一声轻响。
爱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擦拭柜子时，不小心碰落了摆在上面的相框。
（真是的……怎么偏偏放在这么容易碰到的地方啊。）
她稍稍愣了一下，但想到自己毕竟只是个打工人，也不好抱怨什么，只能俯身将相框捡了起来。爱试着用手指按了按相框松开的边角，可无论怎么摆弄，那块断裂的边框都没办法重新合上。
相框里是一张合照。照片上，凛正和一个比他高出许多的女人相互搂着。两人的脑袋亲昵地挨在一起，就连头顶的呆毛都快碰到一块了。只不过，凛的呆毛只有一根，而那个女人有两根。
“哎呀……这下麻烦了呢。”爱无奈地笑了笑，转头望向沙发。“小凛？”
“唔……？”凛正蜷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游戏掌机，正在打游戏。听见爱的声音后才慢慢回过头。
“怎么啦……狗耳朵姐姐？”
“那个……”爱晃了晃手中的相框，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姐姐刚才不小心把你的相框碰掉了，边框有一点摔坏了。不过姐姐可以想办法和你一起把它修好，或者姐姐赔你一个——”
“把它给我！”爱还没说完，就被凛的大喊打断了，他猛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冲到了爱的身前。
“小凛……对不起啦……姐姐我再赔你一个好不好？”
“呜……”凛的肩膀微微发抖，声音也带了哭腔。
“小凛？”爱有些慌了，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自己会不会被开除？只是因为一个相框？
“姐姐赔你一个好不好～小凛乖，不哭了哦。”爱赶紧俯下身，伸出手摸着他的脑袋。
“呜哇哇哇哇哇哇！！”凛推开了爱，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这是我姐姐送我的，这是我们的合照……边框也是姐姐买的。这是我最喜欢的照片，也是我和姐姐唯一的照片……呜哇哇哇哇！！”凛抱住照片，止不住地抽泣。
“小凛不哭，不哭。说不定还能修好呢。而且里面的照片不是没坏吗，或者你想要什么补偿姐姐送给你。好不好？”
“什么都能赔？”小凛擦了擦眼睛，看着爱。
“什么都可以哦～只要姐姐能做到的，姐姐都会赔你的。”（反正这些也会报销……随便要吧，小东西。）
听到这句话，凛忽然不再抽泣了。
他抬起头一只手掐着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会。
“嗯～要什么呢。”
“呵呵……慢慢想哦～”爱摸着凛的头。“不着急，小凛乖。”（果然是小孩子呢。）
“那我要你的左眼好了。”凛平静地对爱说道。
“嗯？”爱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嗯嗯，我想要你的左眼。左眼，左眼，左眼～”说完，凛小跑到厨房，拿出一把水果刀扔在了地上。
“倒计时3秒哦，我要你亲手挖出你的左眼，然后毕恭毕敬地送给我。我就原谅你好了～嘿嘿……”
“等等，小凛……你在开玩笑对吧？这样子可不乖哦～”
爱有些慌张，她不知道面对这种无理的请求要怎么办。但是时间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
啪嗒……啪嗒……
液体落在地上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爱抬手摸了摸鼻子，指尖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自己的鼻子竟然毫无征兆地流出了鼻血。
“3～”小凛开始倒数。
“等等，小凛，你听姐姐说。”爱连忙捂住鼻子。可鲜血仍然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来。洁净的地板上很快便出现了一小片血迹。（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2……”
爱感到心跳越来越快。鼻血仍在不断滴落。她正想再次开口，目光却忽然停在了凛的身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里竟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道暗紫色的人形轮廓。
（灾厄？）
“1……”
“……等等……先停下。”
“我说了我要你的左眼！”凛突然拔高了声音，猛地伸出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爱。
“臭女人！你耳朵是聋了吗？！本大人说的话你听不懂吗？！现在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给我！”
在最后一声倒数结束后，凛的左手一握，爱的头猛然一颤，七窍之中鲜血迸射，血花四溅！
“呃……咳！”
爱跪倒在地，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鲜血顺着眼角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连忙抬手擦去血迹，可嘴角仍不断有鲜血渗出。
爱勉强抬起头。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这孩子，根本没把别人的痛苦当回事。）
“小凛，姐姐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是现在姐姐要你停下……然后我们一起慢慢商量好吗？”
“没什么好商量的。”说完，凛便回头走向沙发处。
“等一下！”
爱立马起身，打算抓住凛，然而——她的脚尖却不知何时勾住了地毯边缘。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起身动作，身体却突然失去了平衡。
爱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旁边的餐桌。可慌乱之中，她的手肘反而狠狠撞上了桌沿。咚！餐桌猛地一晃，摆在桌上的玻璃水壶连同旁边的几只杯子随之倾斜，一起滑向了桌沿。“糟——！”
啪嚓！又是一声脆响，餐桌上的水壶和部分杯子摔得粉碎。清水夹杂着玻璃碎片，瞬间洒了一地。
“呜啊——！”（这个距离？！）爱立马伸手撑住身体好护住头部。可手腕还是恰巧擦过了刚刚的碎玻璃。
鲜血迅速从伤口渗出，与地板上的清水混在一起。
“嘶……”（这什么狗屁运气啊……）
“哼～”凛似乎有些得意，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眼前的爱。
（怎么回事？不是头部，现在是我的胸口有一种非常沉重的压迫感，每一次心跳，那种压迫感都会加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阻碍心脏正常跳动……）
想到这儿，爱立马摸向了自己的手腕。明明能感觉到心脏正在剧烈跳动，指尖触到的脉搏却开始变得微弱。
（休克的前兆？不对……这只是结果！问题出在心脏，它明明还在努力把血液送出去，但是却好像有什么力量正在将血液往回推。）
“狗耳朵姐姐～你看起来很惨哦。”
“凛，我问你，你是不是拥有控制别人血液或者身体的能力？”
“差不多～”
“那……现在是你在干涉我的心脏，对吗？刚才是头部，现在是心脏……”爱按住胸口。“你好像是在阻碍我的血液正常循环……甚至还能把已经流出去的血往回推。你让我心脏里的部分血液开始倒流了，对吗？”她艰难地喘了口气。
“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我还能活多久，全看你的心情，对吗？”
“欸？”凛从沙发蹦了下去，快速跑到了爱的面前，那张白皙的小脸几乎要贴到爱脸上，光看两人的距离，倒像是什么亲密的暧昧场面，如果爱不是正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的话。
“综合型合成生命就是不一样欸……狗耳朵姐姐真聪明呢。没错～是我让你的心脏里的血液开始倒流，也就是说你的生命现在正在倒计时。”
“你真的要杀我？只因为姐姐不小心弄坏了你的相框？”爱难以置信地看着凛，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动摇。
“我不是给你选择了嘛～本大人很大度的。”凛抬起下巴。
“这叫大度？”
“咳咳……”轻咳两声后凛突然提高了声音。
“那么你的眼睛挖还是不挖？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通知！是本大人的通知！”
“你先冷静一下小凛……先停下。好不好？”
眼看距离如此接近，爱打算伸手把这孩子带过来抱住他，也好让这孩子能冷静下来和她商量一下。可诡异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就在她向凛伸出手的一瞬间，支撑身体的另一只手却突然打滑了。爱本能地想要稳住重心，可刚才洒落的清水早已浸湿了地板。她的身体猛地向一侧倾倒。
紧接着，只听见“噗嗤”一声闷响，一阵尖锐的剧痛突然从小腿传来！
“呜啊啊啊！”爱发出一声惨叫。
她慌忙回头看向自己的小腿。刚才被凛扔在地上的水果刀，不知何时竟卡在了两只翻倒的玻璃杯之间。刀柄被杯子抵住，刀尖则斜斜地翘了起来。而她刚才失去平衡时，小腿竟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刀尖。
（又是这样……明明只是想碰到他……却接连两次都能发生这种巧合到离谱的事情。刚才也是这样，第一次想抓住他的时候，我就莫名其妙地摔倒了。这一次也是一样。难道这就是他的能力？和灾厄有关的能力？难道说……只要我试图阻止并靠近这个孩子，就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幸吗？）
“我刚才说到哪来着？算了～其实我最近想吃麦当劳～不过最近又觉得汉堡王的牛肉堡挺好吃欸……可是汉堡王的薯条是粗的。唔……选哪个好呢？”
凛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自顾自地挑选起来。
（呵呵……还有心情吃麦当劳……呜……好痛。）爱的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胸口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仍然没有减轻。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每次吸气都比刚才更费力，四肢也逐渐使不上劲。
（……不行，再这样下去……）
爱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积水，又落在一旁的PS5和插排上。随后，她注意到了游戏机旁柜子上的一把手枪。
（……枪？）
“小……小凛……”爱用力吸了一口气。“凛，姐姐有点在意，游戏机柜子上的手枪是模型吗？”
“哦，那个啊！”凛一下子来了精神。“是真枪啦！”他得意地挺起胸脯。“之前在玩FPS游戏，我觉得里面有一把P250很好看。”
“……”
“所以就让悠一去帮本大人弄一把啦～最开始那家伙死活不肯，还说什么会丢掉工作啦，家里很困难啦，自己只是个打工的啦……不过嘛，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到手就是了～”
“其他……工作……人员呢？……他们不管吗……？”
“哈？在这里谁敢拒绝我，而且本大人一向待人温和，我想要什么，他们当然就得给什么啦。只不过子弹没有给，悠一说真的没办法了，弄到手枪真的是极限了。不过本大人这么通情达理自然也不会为难他，于是就想办法去别处弄来了一些子弹，我很厉害吧，嘿嘿。要不要夸夸我？”
“这样啊……小凛真的……真的很厉害呢……那么把那把手枪……拿给姐姐看一下好不好？”爱喘着粗气说道。
“可以哦～”小凛坏笑着看着爱。“给你玩玩也没关系～”然后，他蹦蹦跳跳地跑到柜子那里，踮起脚拿出了那把P250。
“谢谢你……小凛……能不能把它递过来让姐姐看看？”爱伸出手，想要拿过小凛手里的那把枪。小凛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枪。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轻响，他抬起头，笑眯眯地将枪递给爱。
“给你哦～”
（是真货……而且里面还有子弹，现在距离又这么近，不可能打偏。）
“好……小凛，你能不能往那边一点。”
“嗯？”
“对……就是再往左一点，姐姐害怕误伤到你。”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小凛很自然地往左迈了一步。“啊……踩到水了呢。而且附近还有电源，好危险哦～”
“嗯……那姐姐往后一点。”爱顺着他的话，双膝撑着地面，艰难地向后挪了一小段距离，离开了那片积水。（只能赌一次了，如果电器发生故障，能够让他短暂失去意识的话……说不定就能解除那股力量吧？而且……我没有直接攻击这小混蛋。这样的间接攻击，应该能够避开那种诡异的能力吧……）
砰！砰！砰！
三枪过后，整台机器果然如同预料中那样剧烈一晃，但是机身裂开的塑料外壳与金属零件却猛地炸开！
“……！”
预想中的电击并没有立刻发生。反而有一块崩飞的硬质碎片猛地折了个诡异的角度，不偏不倚地朝她脸上飞来！那块碎片狠狠扎进了爱的侧脸，鲜血当场溅了出来。她捂着脸，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一仰，撞上了身后的墙壁，瘫倒在地。
（看来这种自欺欺人的攻击手段也不行啊……呵呵……呵呵呵……）
爱捂着左脸，脑袋里一阵阵发晕，反应也跟着迟钝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新伤口传来的疼痛。
“哈……哈啊……”
“狗耳朵姐姐？看样子你今天运气不太好哦。不过如果你现在把眼睛挖出来送我的话，我还说不定会解除能力饶你一命哦。”
爱看了看小凛，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实是这样。如果自己现在挖下眼睛，就能活下去，合成生命的寿命本来就很长，自己才23岁，还有很长的人生。
如果自己拒绝的话，想必接下来的几分钟就是自己人生的终点了。（一个才15岁的小混蛋竟然这么对我？这个不可爱的坏东西。15岁……）
“给我嘛～一只眼睛没了还有另外一只呀。不是你说的嘛，可以赔我，那就给我嘛。给我，给我，给我。”凛的语气开始变得像撒娇一样。
“……”爱把扎在小腿上的水果刀拔了出来，然后对准了自己的身体。
“这样就对了嘛～要左眼哦，可不许弄错了。”
爱把刀抵住自己的脖子，鲜血慢慢从颈侧流了下来。
“哈？喂……你扎错了吧？我要的是眼睛，不是要你的命。笨蛋。”凛盯着爱，左手不自觉地揉搓起右手的手指。
“喂～是左眼哦。现在把刀放下来吧。划伤到要害就不好了呢。这只是一个教训，你以后要听本大人的话。”
凛说到一半，抱起双臂，又一本正经地竖起食指。他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说：
“而且我姐姐说过留下痕迹才会让人长记性，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对……然后朽木不可什么来着？”
爱艰难地吸了一大口气。原本慌乱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
她没有放下刀，也不打算再和凛商量。再次抬眼看向凛时，目光中反而透出几分近乎决绝的意味。
“不，你错了，凛。我来这里，是因为他们给的薪水很高。甚至高到离谱。”
“……”
“我需要钱。即使知道这份工作有危险，我还是来了。”
“嗯哼～”
“但是我不一定非得死在你手里。也不一定非要去挖下这只眼睛讨你开心。”说完，爱又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你什么意思？”
“如果一定要我挖下眼睛才能活下去，那么我选择当场自我了结。”
“你脑子坏掉了？”
“我希望你记住。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那也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是我自己宁愿结束这一切。”
“所以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会觉得你很重要吧？”凛对着爱做了一个鬼脸。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自己选择结束生命，事情就不一样了。”她忍着胸口的闷痛，继续看着眼前的凛。
“哈？”
“你觉得那些工作人员会记住什么呢？”
“你死了呗？还能记住什么。”凛撇了撇嘴。
“他们会记住，一个拿着高薪来照顾你的人，最后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待在你身边。以后他们再给你找人，可就没法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了。”
“那继续花钱雇不就好了～只要钱多总会有人来的。不，不对！害怕本大人也是应该的吧？嗯……反正就是应该听我的才对吧？就是那种很忠诚的，像漫画里的那样！”
“没错，只要钱够多，总有人愿意来。”
“那不就——”
“但你猜，她们进门以后，最想问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
爱一字一句地说道：“上一个照顾你的人，她去哪儿了？她为什么会自杀？”
“……”
“他们还会觉得，你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忠诚，什么是恐惧。你所谓的忠诚，不过是别人不敢反抗你罢了。你真的需要有人陪你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找个可以随时发号施令的人呢？”
“等，等一下。那本大人的意思就是只要他们乖乖听话！不需要人陪……这样总行了吧？”
“呵呵……”爱抬眼看着凛，嘴角轻轻一挑，表情中反而透着几分轻蔑。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不喜欢！”凛皱起眉头，脚在地毯上用力跺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有点奇怪。你的柜子上有那么多游戏和卡牌……有些连包装都没拆，手柄有一个还是新的。”
“关，关你什么事！”
“你有这么多东西可以玩，为什么刚才还要找第一次见面的我陪你玩UNO？甚至还要让工作人员花钱雇人来陪你？”
“……！”
“是因为好玩吗？”
“……”
“还是因为你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人？”
“才不是！”凛攥紧拳头，气鼓鼓地抬起下巴。
“我想要谁陪我玩就陪我玩！”
“呵呵……看来果然是小孩子呢。”她又一次深吸一口气，随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我不是小孩子！”
“那么姐姐我给你一个选择好了！”
“哈？我选择什么？要选择的是你才对！”
“如果你还执意要我的左眼，那么我现在就选择自我了结！”
“我都说我不在乎了啊？喂……你说清楚点。”
“3……”
“等等！你怎么倒计时了？”
“2……”爱却没有继续往下数，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呵呵……而且你可以看着。以后每个走进214号房间的人，你都可以让她们陪你。但我的死，会让你永远无法确定，她们究竟是不是真心愿意陪你。”
随后爱的神情异常坚定，仿佛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现实。声音开始逐渐拔高。
“而我的死！就是留给你的诅咒！这一切，都是你亲手造成的！”
“什么诅咒？本大人让你等——”
爱瞬间提高声音，用尽最后的力气冲着凛吼了出来，口中的鲜血也跟着喷溅而出：
“那么我的眼睛！你要还是不要！”
“先等一下，我没听——”
“……1！”
爱没有再说下去，她握紧刀柄，对准要害猛地发力——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暗紫色的灵体闪至她身前。水果刀被猛地击飞，掉落在远处的地上。爱再也支撑不住，早已到了极限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
“哼……别，别误会了！本大人只是突然改变主意了。能活下来可是本大人的恩赐！知道了吗？”
胸口那股沉重的压迫感终于开始减轻，爱勉强喘了口气。但身上的伤口依然疼得厉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呼。”她无力地躺在地板上。
“小凛，那我想麻烦你按一下按钮，呼叫一下工作人员……”爱躺在地上看着小凛。
“干嘛？你想告状？这里我可是老大，你就算告状也——”
“不……是救命……我要死了……”
“……”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