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魔法学院，地下遗迹。
“这里到底有多少层？”
莉莉丝看着眼前向下延伸的石阶，发出了今天第三次叹息。
艾蕾娜走在她前面，手中的魔法灯照亮了两侧的石壁。
“按照学院的建筑图纸，这个位置下方应该是基岩。”
“也就是说……”
“这座遗迹并不属于学院原本的建筑结构。”
莉莉丝点了点头。
“很好。”
她停下脚步。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
艾蕾娜回头看她。
莉莉丝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认为，既然已经确认这里存在古代遗迹，就应该把它交给专业的考古团队。”
“但你刚才说过，让我跟紧你。”
“……”
莉莉丝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而且还是当着证人的面。
她只好重新迈步。
“我只是担心你走丢。”
艾蕾娜轻轻笑了。
“那就麻烦你了。”
不知为什么，莉莉丝总觉得对方最近越来越难糊弄了。
更糟糕的是，艾蕾娜似乎并不讨厌这种相处方式。
两人继续向下。
大约十分钟后，石阶终于抵达尽头。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座宽阔得不可思议的地下大厅。
十三根石柱环绕着中央平台。
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不同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组织的成员徽记。
大厅中央，则摆放着十三张石椅。
莉莉丝认出了它们。
与废弃宅邸地下室里的石椅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里的石椅更加完整，椅背上甚至雕刻着精细的人像。
第一张石椅上，是一名戴着面具的男人。
第二张石椅上，是一位手持长剑的女性。
第三张石椅上，是一名身披长袍的老人。
……
直到第十三张。
莉莉丝的脚步停住了。
那张石椅上没有雕刻任何陌生人的面孔。
因为椅背上的人，正是她自己。
准确地说，是一个与她有着相同银发、相同红瞳，甚至连嘴角弧度都几乎一致的少女。
唯一不同的是，雕像中的少女穿着一袭漆黑的礼服。
她坐在石椅上，单手托腮，神情慵懒。
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值得她认真对待。
莉莉丝盯着那张脸。
心底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不是看见旧画像时那种单纯的惊讶。
而是一种更深、更难以解释的感觉。
就好像她曾经坐在那里。
曾经用同样的姿势，注视过无数跪在面前的人。
曾经在某个漫长得无法想象的夜晚，对着这座大厅说过什么。
“莉莉丝？”
艾蕾娜察觉到她的异样。
“你怎么了？”
莉莉丝猛地回过神。
“不，没什么。”
她移开目光。
“只是觉得雕刻师的审美不错。”
艾蕾娜：“……”
都这种时候了，你关注的竟然是这个？
不过，艾蕾娜没有追问。
她的注意力被大厅中央的一块石碑吸引了。
石碑表面刻着一段古代文字。
艾蕾娜虽然无法完全解读，却认出了其中几个词。
“第十三席……归来……继承者……”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文字似乎不是记录历史，而是在描述某种仪式。”
莉莉丝走过去。
石碑下方有一个圆形凹槽。
凹槽边缘刻着十三道细线，中央则是一枚熟悉的黑色月牙。
当她靠近时，凹槽突然亮了起来。
黑色光芒沿着地面迅速扩散。
十三张石椅依次发出震动。
第一张。
第二张。
第三张。
……
直到第十三张。
莉莉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等等。”
她抬起双手。
“我什么都没做。”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尝试装酷。
然而，遗迹显然不打算听她解释。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笼罩整个大厅。
艾蕾娜手中的魔法灯瞬间熄灭。
下一刻，十三张石椅之间浮现出一道道黑色丝线，将中央平台连接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石碑上方，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银发红瞳。
黑色礼服。
与石椅上的雕像完全一致。
那名少女低头看向莉莉丝。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终于回来了。”
莉莉丝头皮发麻。
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世界对她存在某种严重的误解。
“你认错人了。”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只是个普通学生。”
那道身影没有回应。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第十三张石椅的椅背上。
“第一代统领留下的命令，终于可以执行了。”
“第十三席。”
“请重新统领无月之庭。”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艾蕾娜缓缓转头，看向莉莉丝。
她没有追问。
也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
只是轻声问道：
“这就是你一直隐藏的身份吗？”
莉莉丝看着她。
又看了看那十三张开始发光的石椅。
最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说不是，你相信吗？”
艾蕾娜沉默片刻。
“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
莉莉丝怔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解释。
但艾蕾娜没有逼她。
只是站在她身边，握紧了手中的短杖。
“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不过，如果这里真的有危险，我希望你不要把我排除在外。”
莉莉丝看着她。
不知为什么，原本紧绷的心情忽然缓和了一些。
“……你还真是固执。”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艾蕾娜笑了笑。
就在这时，石碑上的人影突然抬起头。
“警告。”
“检测到钥匙持有者。”
“检测到外部封印正在崩溃。”
“第十三席，必须立即做出选择。”
莉莉丝的笑容消失了。
石碑上浮现出两幅画面。
第一幅，是旧城区地下的实验室。
塞蕾娜站在一名金发少女面前，紫色魔力在周身翻涌。
第二幅，是王都圣辉大教堂。
无数身穿白袍的审判官同时抬起头，望向教堂最深处的一座封闭圣殿。
而在圣殿中央，一轮漆黑的月亮正在缓缓睁开。
石碑上的文字不断变化。
选择一：唤醒钥匙。
选择二：封闭黑月。
选择三：牺牲第十三席。
莉莉丝盯着最后一行字。
沉默了足足五秒。
随后，她缓缓抬手，指向石碑。
“我有一个问题。”
那道人影低下头。
“请讲。”
“你们古代人是不是都很喜欢把简单的问题搞得这么复杂？”
艾蕾娜：“……”
石碑上的人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仿佛运行了三百多年的古代系统，也无法理解这个问题。
莉莉丝却已经转过身。
她看向通往地面的石阶，神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走吧。”
艾蕾娜一愣。
“现在？”
“当然。”
莉莉丝理直气壮地说。
“涉及牺牲自己的选择，我一向建议先回去睡一觉，等头脑清醒之后再决定。”
艾蕾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她很快收敛笑意，跟上莉莉丝。
就在两人即将离开大厅时，石碑忽然传来最后一道声音。
“第十三席。”
莉莉丝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
“提醒您。”
那道声音缓慢而庄严。
“您曾经选择过一次。”
“而那一次，整个世界都为您付出了代价。”
莉莉丝没有回头。
她站在黑暗中，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不知为何，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漫天燃烧的黑色火焰。
破碎的王都。
十三张染血的石椅。
还有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少女，独自坐在王座之上。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轻声说：
“如果再来一次……”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替我去死。”
画面戛然而止。
莉莉丝猛地回过神。
她不知道那究竟是古代统领的记忆，还是自己荒诞的幻觉。
但有一件事，她终于明白了。
这场围绕着黑月、钥匙与第十三席的阴谋，恐怕并不是为了让她成为某个组织的首领。
而是为了逼她再次做出一个曾经做过的选择。
一个她已经忘记，却可能改变整个世界的选择。
与此同时。
王都圣辉大教堂深处。
封闭圣殿的大门，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名身披白袍的女人站在门外。
她望着门后的漆黑月轮，缓缓摘下手套。
手背上，刻着与莉莉丝相同的月牙印记。
“第十三席已经苏醒。”
她轻声说道。
“那么，接下来……”
女人露出一个温柔而冰冷的笑容。
“就该让她想起自己最不愿记起的那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