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谷久爱跟在古贺健太的身后,他的每一步都迈得很大,以至于红叶谷要维持着快步走的动作才能跟得上他。直到一处静谧无人的角落时,古贺停下了脚步,红叶谷也停了下来,和古贺隔了几米的距离。
“你,你是为了,为了小纱织的事来的,对吧?”
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让红叶谷一时语塞,原本在心里面排练好的话也随着古贺的这句话全部如沙过指缝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嗯……是的,诶……古贺同学和莲见同学很熟?”
“嗯。”古贺点了点头,“我和小纱织家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啊……”
这反倒让红叶谷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那为什么,她还会……欺负你?”
“这个啊……”
古贺头低了几分,眼神明暗交替,轻咬着嘴唇,几个音节却从嘴角漏了出来,最后他叹了口气。
“大概是还在恨着我吧。”
“恨?”
带着如此厚重的情感色彩的词引起了红叶谷的注意,让她嗅到了一丝可以深挖的点:“为什么这么说呢?”
“呃……有点久远的事了,是国中时期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红叶谷的直觉雷达开始叮叮作响,她明白或许她能够从中得知一点有关莲见沙织的内幕。
起码知道她之前是怎么样的,是否从最开始她便是这副模样。
“话说起来古贺同学在聊起莲见同学时貌似就不口吃了。”
不过红叶谷并没有上来就追问,她还谨记着汤上教给她的不能赤裸裸地把“大炮”展现出来的技巧,于是她选了一种更为旁敲侧击的方式来深入话题。
“因为,在小纱织发生那件事之前,我也不是结巴,现在也只有在说起小纱织的事时我不会结巴了。”
古贺的眼神左右乱飘,最后索性闭上了双眼沉沉地吐了口气。
“之前,小纱织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是现在这样。”
随后不需要红叶谷直白的询问,古贺自己便开始娓娓道来。
讲述了一个和红叶谷的认知中完全不一样的莲见纱织。
国中时的莲见纱织是妥妥的乖乖女,头发剪到齐肩的位置,在学校时总是喜欢把书包抱在自己的胸前,和人聊天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但眼镜却透过有些偏长的刘海看人,从上俯下而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只有胆怯和温柔存在。
虽然那时就会自己改校服,但是和现在一样,改成稍微舒适的款型,不会过分暴露。
那时她待人温柔得完全不像话,甚至可以说几近懦弱了,聊天时别人稍微对她说话大声一点,她都会全身一颤,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向对方,和人搭话也是像麻雀那样胆小,甚至会出现搭话搭着搭着自己就害羞地落荒而逃了。
还有……还有……
古贺健太在一边不停地述说着,但这边的红叶谷已经如海浪般狂乱了。
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红叶谷脑海中浮现出染着金发、打着耳洞、头发绑成的样子一眼辣妹、说话咄咄逼人的莲见纱织。
唯一能对得上的只有校服改得没那么暴露了。
红叶谷很想问问是不是古贺的青梅竹马滤镜发力了,但是她还是绷住了自己的表情,仔细地听着古贺的叙述。
转变出现在国中二年级下期的时候。
大概是秋末的时候,原本正常的莲见突然变得情绪低落,虽然表现依旧是和往常无二的怯懦,但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古贺还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同。
她的反应迟钝了许多,别人找她搭话虽然还是会被吓一跳,但那种被吓一跳更像是原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却被别人突然拉出来的惊慌一样。
那段时间每次和古贺一起上学时,古贺总能发现她的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妆也不怎么画,泪痕清晰可见。
但那时因为母亲病重卧床的缘故,导致古贺并没有分出心思第一时间去关心莲见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又因为不同班的缘故,他也没法很好地打听到。
在秋季的最后一个周末,莲见主动地把古贺约了出来逛街,她罕见地打扮了自己一番,妆容把泪痕好好掩盖了一番,那是古贺最后一次见到的正常的莲见。
一路上两人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着,虽说是莲见主动把古贺约了出来,但是她也并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拉着古贺到处乱走,从秋叶原到新宿御苑,古贺只是听着莲见随意的步伐四处乱逛。
其实途中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询问莲见发生了什么事,但古贺心中一直挂念着还在医院里的母亲,原本周末应该由他去照看的,但父亲看到是莲见来约他出去玩,便自己揽过了古贺的职责。
于是古贺就这么心不在焉地陪着莲见玩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时,两人身处在谷中银座商店街中,两人看着夕阳,莲见不停地歪过头去看着古贺,古贺也会偏过头去回应,每次两人目光相接时,莲见总会甜甜一笑。
但直到整个夕阳都坠入夜色的无言之后,两人都一言不发,只是重复上演着刚刚那副滑稽的循环。
直到分别前,莲见才轻轻唤了一声古贺健太的名字。
“怎么了小纱织?”
莲见依旧保持着那副甜甜的笑容,只是那副笑容在路灯的照耀下,逐渐被苦涩覆盖,两点泪珠滑落,在脸上留下了醒目的两道痕迹。
“健太,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古贺看到莲见的泪光明显有点惊慌,点了点头,上前想要靠近莲见时,却被她抬手挡住了。
“我一直在等着你呢,健太。”
这是那天古贺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莲见请了一整周的假,自从回来后她的性格变得天翻地覆。
直到现在这幅样子。
而古贺的口吃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不过这点古贺自己只是一笔带过,没有过多细说。
“嗯……也就是说古贺同学现在也不知道莲见同学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之前找过她,但她什么都不对我说,可能太晚了。”
古贺摇了摇头,脸上挂着自责。
“所以,我知道你,你是来干什么的,你想让我,我和你一起对付小纱织的,对吧?”
离开了那段往事后,古贺再次回到了那种结巴的状态,红叶谷多少有点怀疑他究竟是真口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装作的口吃。
“嗯。”
面对着古贺的直白,红叶谷也没有掩饰,果断地承认了。
随后古贺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但红叶谷还能看到他的双眸,里面闪着她不知名的光辉。
“红,红叶谷同学,我说句,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没事的。”
“我知道,知道小纱织做的事很过分,她对我也,也十分不留情面,但我,我毕竟和小纱织认识了那么久……”
红叶谷了然地点头,今天相较于昨天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挫败感,毕竟这次是没办法的事,她也没算到古贺和莲见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青梅竹马是近似于兄妹的关系,让一个哥哥帮着外人对付自己的妹妹,确实让人为难。
“但是。”不过古贺话锋一转,“你选择调查被,被小纱织欺负的人,并选择,选择来找他们联合起来,说明,明小纱织做的已经很过分了,对,对吧?”
红叶谷诧异地看着古贺,古贺依旧是那副微低着头,但发现能正好对上红叶谷的目光后又向右偏了偏。
“我,我会帮你说说的,尽量让她,收,收敛点。”
红叶谷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双手抱胸,最后说了句:
“这个还是免了吧,午休也快结束了,很抱歉今天占用了你的时间。”
虽然最后的结果还是失败的,但红叶谷也没冷着脸,依旧笑着看向古贺,这副笑是真心的笑——真心的无奈地笑。
“哦对了,古贺同学。”
在古贺正准备往回走时,红叶谷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我有件事想问你,你这么忍气吞声是为何呢?”
不等古贺有什么回应,红叶谷继续说着:“你觉得你的忍气吞声真的会等到莲见有朝一日幡然醒悟吗?还是说你就是希望你的青梅竹马就像现在这样,当个沉默的从犯?”
这是红叶谷从刚刚古贺那句“小纱织做的很过分了”就一直按捺在心里了。
很无礼,且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但红叶谷也没管这么多,若是不把心中的这些话说出来的话,那股憋在心里的火恐怕今晚又会把她烧得夜不能寐。
“我明白你想要保护她的情感,也明白你对她的亏欠,可亏欠不是这样弥补的。”
红叶谷径直掠过古贺,朝着户田走去。
“若是感觉亏欠可以以宽容待她,但是宽容并不意味着要助纣为虐,沉默不会等到她的变好,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只留下这样一句话,红叶谷便与古贺擦肩而过,朝男生堆那边走去,直到和户田会合,也没听到古贺跟上的脚步声。
“怎么样?久爱。”
一见着红叶谷久爱,户田真由就站起身来,理了理裙子然后冲到她的面前。
红叶谷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户田也只好叹了口气。
“嘛……没事,走吧,趁着午休还有点时间,我陪你走走吧。”
“拜拜了各位。”户田朝着身后的男生挥了挥手,而男生们也集体回了声“拜拜户田大小姐”。
“话说真由,他们为什么叫你户田大小姐啊?”
两位少女趁着午休的最后时间,慢慢地散步在校园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个啊。”户田推了推眼镜,“因为我家是开面包店的,因为价格亲民,在我们学校的男生圈子里有点名气,他们挺喜欢来我家面包店买点面包填填肚子的。有一天有一个人叫我‘户田大小姐’,然后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还以为真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红叶谷小声地说着,户田则是捋了捋头发,笑嘻嘻地说:“久爱比起我更像千金大小姐呀,毕竟长得这么好看,好看得我都嫉妒了。”
“又在逗我了。”
红叶谷拍开了户田准备上手捏她的手,户田收回手,顺带收起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变成了温婉的正常表情。
“不说笑了不说笑了,你和古贺同学怎么回事?怎么失败的?”
“这个啊……”
红叶谷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决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听完后户田沉默许久,最后也只能重重叹口气。
“原来他和莲见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啊,那这确实没办法呢。”
“原来也有着作为情报人员的户田大小姐也不知道的事呢。”
“小久爱也会逗人了呢。不过我也确实没想过古贺和莲见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不知道的以为他俩是仇人呢。”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呐。”
红叶谷内心很是无奈。
“那只能试着去找找其他人了,我再去……诶!”
户田托着下巴思考着,但被红叶谷猛地一拉,一声惊呼刚要脱口时,又被红叶谷捂住嘴巴,硬生生咽了回去。
“久爱,你这是干嘛?”
户田被红叶谷拉着蹲在一边的草丛里,嘴巴好不容易恢复自由,她埋怨地看着红叶谷,低声问着。
但红叶谷却一字不发,只是死死地看着前方,表情充满了不可思议,户田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是片平时绝对不会有人来的角落,那里有两人在交谈着,其中一个身着正装的女人户田很熟悉,小林遥,她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今年才二十八岁,看着是个很沉稳的女人,但其实真实模样是很好动的宛若小女孩一样的性子。
而当户田将视线移到和小林遥交谈的对象时,她不禁呆住了。
那个“女人”像是从某部泛黄的欧洲老电影中走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身旧时光的知性与慵懒。
米白色的针织衫如一捧温柔的初雪,柔软地裹住肩头。颈间随意系着一条焦糖印花的丝巾,像深秋林荫道上不经意飘落的枯叶,鼻梁上架着一副清透的粗框眼镜,仿佛要将那一身的书卷香气锁在身上一般。
下半身,卡其与墨绿交织的格纹百褶裙,仿佛将苏格兰高地的阴郁与浪漫缝进了裙褶里。双手的黑色皮手套与肩挎着的大号软皮包相得益彰,以一种利落的冷感,压住了整体的温柔。
黑色的棉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踩进一双光泽暗哑的玛丽珍粗跟鞋里,像是踩在旧唱片的节拍上。他就这么安静地站着,像一首尚未写完的深秋短诗,冷清、克制,却又透着不动声色的柔和与美丽。
“小林老师这是在和谁聊天……”
小林遥经常会和学生打成一片,以至于她的朋友班上的学生多多少少都会认得到脸,但这个几乎美出了另一种画风的人户田从未有过记忆。
但另一边的红叶谷虽然也是一脸震惊,但她的震惊明显是另一个原因。
“汤上先生……”
红叶谷嘴角流出了这句不可思议。
ps:本章汤上穿搭:

(出处:tb店iceii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