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兰看着眼前的护壁,眼中一片死寂。
生命之树作为生机之力的源泉,会排斥死亡也合乎情理。
她张开嘴长叹了一口气。
这种事,很正常。
可是——
她不自觉咬紧嘴唇。
从内心最深处不断涌出的那份名为“不甘心”的情绪正不断反驳她准备用来安慰自己的话语。
她再次抬起手按在那道护壁上,可即便她再怎么用力,那一层阻碍都如同她眼中的规则一般牢不可破。
就在此时,洛薇折返回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生机之力立刻在她全身蔓延。
和花田那次一样,她身上的死亡气息再度被掩盖。
洛薇迈开脚步,她立刻跟上。
看着洛薇成功穿过护壁,她眼中刚刚亮起的光芒就被无情击碎——那道坚不可摧的护壁仍旧将她拦在了通路之外。
死亡从神,确确实实是被生命之树禁止入内了。
明确知晓这一点后,涅兰无奈地后退了一步。
“生机的源泉排斥死亡,所以我才不被允许进入吧。”
沧璃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略带疑惑地盯着那道护壁。
真的是这样吗?
这个用于保护生命之树的空间早在其他从神诞生之前就被女神创造出来了。她可不相信那个懒鬼女神会在死亡从神诞生后花精力在这里专门设置一道针对死亡的护壁。
“让我来试试吧。”
沧璃走出通道拉住涅兰的手,用创造之力遮盖涅兰的身体。
她作为唯一一个被女神亲自赐福的从神,是有资格自由出入这个空间的。早在一千两百多年前,她就曾用这个特权带着海莉和初代海渊进去度假。
按照废物女神巴不得把所有活都丢给她的作风来看,那家伙完全没理由阻止她这个优秀牛马进去照顾生命之树。
只不过出乎沧璃意料的是,她成功穿过了护壁,被她用创造之力遮盖的涅兰依旧被挡了下来。
“这就有意思了。”
沧璃上下打量着那道护壁。
再怎么说,生命之树都没有排斥死亡从神的理由。就算死亡从神拿着神印发起决死攻击,生命之树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要是生命之树真的因为忌惮死亡从神主动设置护壁,那她进去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往死里笑话它。
这么想下来,最有可能做出这件事的还是初代生机。
但是,她为什么要专门把死亡从神拦在外面呢?是因为担心对生机最为敏锐的死亡察觉到什么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进去才能探明。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们去里面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沧璃拉上海莉就准备踏入那团雾气中。
“等一下!”涅兰突然抬手喊住沧璃。
“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可以去……”
“不是这个!”涅兰焦急地喊道:“如果里面真的有初代生机的信息,那我该怎么确定你们不会为了保护海莉把偏离真相的信息告诉我?”
这个问题还真把沧璃给问住了。
海莉是她的下属,要是真的出什么意外她肯定会站在海莉那边。洛薇虽然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在涅兰过来之前也在和她一起行动,涅兰想必也不太相信洛薇的话。
“沧璃大人,既然此次调查的目的是探明我是否应当接受审判,不如就让我留下来吧?”
听到海莉又想随随便便把自己扔出去后,沧璃忍不住抬起手指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你主动跑过去作人质,只可能让我为了把你救出来把对你不利的消息都隐藏起来。”沧璃叹了口气,“进去调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倒也没必要专门留下来陪她。再说了,万一她趁我不在对你下手怎么办?”
“我倒也不至于在不清楚真相的时候做这种事。”
“你都不愿意相信我会把消息原封不动带出来,那我怀疑一下你也不过分吧。”
沧璃沉思片刻,还是把海莉拉到了护壁之外。
“正好,这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沧璃把海莉带到涅兰身边,“海莉,你就在我进去的时候把生机神殿上的花都摘下来吧。等我出来就一起带回那片花田里。”
海莉轻轻点头。
“为了让双方都能放心,我们就在这里签订一个契约吧。”沧璃朝涅兰伸出手,把刚才想好的内容一并说明:
沧璃在完成生命之树的探查后会把所有得到的信息不加任何修饰地告知涅兰;而涅兰需要在沧璃离开的这段时间保护好海莉。若沧璃违约,则创造从神不可对涅兰的审判行动做出任何干涉;若涅兰违约,则死亡从神会在沧璃使用生命之树的果实治愈海莉后不再干涉海莉。
“死亡从神……不得干涉海莉……”
涅兰重复了一遍契约内容,脸色显然不太好看。
“毕竟死亡从神最多在任八十年,万一你卸任之后下一任死亡又找过来该怎么办?”
沉默片刻后,涅兰深吸一口气,让属于死亡神印的力量浸润手掌后,将苍白的手伸向沧璃。
沧璃却突然抓住海莉的手喊道:“海莉也一起来!”
沧璃这么说着,张开手掌将海莉手上的戒指牢牢握住。被遮盖住的戒指微微闪烁,将创造神印的力量浸润二人的手掌。
“创造从神/死亡从神以神印起誓……”
三人一同高声宣誓。
两位从神的力量交织缠叠,最终在三人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镰刀型印记。
“这样你就安心了吧?”
没等涅兰回答,沧璃就转身催促洛薇踏入了雾气之中。
涅兰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看着海莉,示意她可以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创造与死亡背对着彼此,同时迈开脚步离开。
————————
雾气弥漫。
沧璃不断向前,那些萦绕在身旁的雾气也渐渐消散,最终出现在她眼中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
草原的中央就是那棵触及天际的生命之树。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沧璃看到的却只有一根粗壮且直入云端的树干。别说树冠了,就连一片绿叶都看不到。
她立刻低头瞪着身旁的洛薇:“好啊!你敢骗我!”
“???”洛薇完全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了沧璃,脸上除了疑惑就是不解。
“这树都长到天上去了,你还说不知道我的创造之力都被用来干什么了!”
沧璃气极,她又把视线放回了那根树干上。
一千多年前,她带着海莉和海渊进来的时候,生命之树的树冠顶端都还能被看到。现在它一下子长得所有叶子都升天了,怎么看这一千年里生机偷来的创造之力都被用在这里了。
“生命之树……有哪里不对劲吗?”洛薇眼中还是一片茫然。
沧璃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个相当不妙的想法,她立刻追问:“在你的印象里,这棵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吗?”
洛薇连连点头。
沧璃深吸一口气,她的创造之力已经被生命之树吸收,想要让它吐出来基本上是没可能的了。
更大的问题是:初代生机究竟为什么要把生命之树供养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