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乱之中,海莉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无需在意其他从神的看法,大大方方带上神印参加仪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家的海莉有能力帮我我完成任何工作!”
一千多年前,沧璃将神印的使用权限赐予她时发表的宣言跨越悠久的时光在耳边回响。
她下意识伸手握住了那枚戒指,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从那一天开始,我的所有言行都与沧璃大人息息相关。
为了掩盖神印在我身上的事实而说谎,难不成是觉得沧璃大人只有通过谎言才能瞒住这件事吗?
明明沧璃大人这么信任我,我却只能想出这种方法!
之后与沧璃大人独处时必须向她忏悔才行!
海莉半跪在地上不住地反省,全然忘记自己是上来摘花的了。
如果没有人来提醒她的话,她大概会这么懊悔到天亮吧。
好在一股花香在海莉急得快要哭出来时飘到了她身边,提醒她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海莉立刻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零落散布的花上。
神殿的穹顶比她想象中宽阔得多,翠绿的玉石上爬满了粗壮的藤蔓,那些花就长在这些藤蔓上面。
“……”虽然自己已经恢复了,但再次看到藤蔓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适。
不过,抛开这部分成见,她还是认为这副景象相当值得一看。
“涅兰大人,您看……”海莉下意识想向周围的人分享这片神奇的景象,可一想到涅兰作为死亡从神的特质就强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死亡从神,好像没办法接近这些娇嫩的花。
海莉悄悄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涅兰确实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自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海莉略带惋惜地叹了口气,走向一株散发着暗紫色荧光的花。
看着这株从一开始就将她的注意力完全吸走的花,她轻轻伸出手指抚摸它的花瓣。
就在此时,手上的戒指突然闪烁,用温和的蓝色光晕将那朵花包裹。
“嗯?”
在创造之力的映照下,海莉在那朵花周围看到了一层充满生机的绿色。
“生机之力……”海莉立刻就明白了:神印想告诉她,神殿穹顶上的花全都享受着生机之力的庇护,就算涅兰靠近也不会枯萎。
这份庇护应该和那些藤蔓有关,在她把这些花摘下来之前,涅兰应该也可以近距离欣赏它们。
想到这里,她立刻走到穹顶边缘朝着地上的涅兰大喊:“涅兰大人——”
下方的人影没有动,只是向海莉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些花有着生机之力的庇护,您要上来看看吗?”
涅兰漆黑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我在下面等你。”
“可是……”海莉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继续邀请死亡上来欣赏生机,“您作为审判者,果然还是近距离监督我这个违规之人要更好一些吧?”
涅兰抬脚向前迈出一步后又僵在了原地。
这个理由,怎么看都显得相当牵强。
就算是在黑夜里,她站在下方依然能够清晰地注意到海莉的行动,完全没必要特地飞上去。
只是……
就在她想要寻找说服自己的方法时,她瞥见了自己手背上的镰刀印记。
契约要求她保护好海莉,那么保护好她的好心情应该也算在里面。既然海莉想要让她上去,那她上去看看那些花也未尝不可。
“不要磨蹭,尽快完成你的任务。”涅兰轻飘飘地落在穹顶的角落,催促着从刚才到现在连一朵花都没采下来的海莉。
海莉点了点头,蹲下身注视着眼前的花朵。
考虑到这里距离杜瓦尔城还有一定距离,她打算将花朵根部的藤蔓也一并切下来带走。
一方面是为了尽可能多地保留生机之力,另一方面也是对那些缠绕自己的藤蔓做出的报复。
如果是沧璃大人的话,肯定就会这么做吧。
她这么想着,指尖亮起一粒湛蓝光点。手指像是小刀一样划过藤蔓,轻而易举就把那朵花连同一小截藤蔓都取了下来。
涅兰在后面看着海莉将藤蔓上的花一朵接一朵地收进怀里,只是摘了三十几朵,海莉的动作就因为要顾及怀里的花束显得不太自然了。
“不创造一个容器安放这些花吗?”
海莉并非从神,涅兰担心她因为那些话影响工作效率,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这种小事没必要劳烦沧璃大人出手啦。”海莉摇了摇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瞪大眼睛看着涅兰,“要将这里的花尽数摘取貌似需要不少时间,可以请您帮帮我吗?”
她将怀里的花束捧到涅兰面前。
“……”涅兰沉默着将花束抱进了怀里。
海莉用了这么多理由让她上来赏花,这个时候再找理由就显得有些不解风情了。
上来之前她还说自己是为了监督和保护海莉,但此刻她的视线却怎么都没办法从花束中移开。
作为死亡从神来说,似乎已经有些不合格了。
但是,稍微任性一个晚上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她轻轻地拨弄着眼前的花朵。
在那束花中,她意外地看到了一朵相当特别的花——它的花瓣紧紧凑在一起,由于尚未开放的缘故,它周围萦绕的生机之力相当浓郁。
如果是这朵花的话,就算再拉近一些距离也没问题吧。
这么想着,她低下头,轻轻嗅闻那份清淡但又足以让她铭记一生的香气。
说不出来的感觉。
视线、嗅觉、注意力、甚至一切都被这朵花锚定,再也无法移开。
死亡从神捏着这朵含苞的花,像是一尊雕像般安静地矗立着。
时间缓缓流逝,海莉已经快把穹顶上的花都采摘下来,天边也渐渐浮现出了一抹亮色。
“涅兰大人,天快亮……”海莉刚把视线转到涅兰身上就焦急地跑了过去。
“涅兰大人!涅兰大人!”无论她怎么叫,涅兰都像是睡着了一样死死盯着手里的花。
海莉想都没想就抓住涅兰的肩膀拼命摇晃:“涅兰大人,快醒醒!”
“!!!”涅兰全身一震,她如梦初醒般看着海莉:“怎么了?”
“那朵花,那朵花开了!”
涅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苞。
外层的花瓣轻轻颤动,像是长眠的人终于睁开双眼。
一缕晨辉出现在天边,远远地投射在这朵花苞上。
在这份温暖的薄光中,花苞一片接一片地舒展开来,显露出内部淡紫色的花瓣。
芬芳馥郁。
涅兰眼神剧震,身为死亡从神的她,此生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通过视觉以及嗅觉感受到生命的绽放。
“原来……是这样开的。”涅兰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平淡。
“把这朵花带回去,种在死亡神殿外面吧?”
“可以吗?”涅兰的语气难得出现了波动。
“我觉得,沧璃大人应该会直接把它塞进您的手里,所以就这么说了。”
面对海莉的微笑,涅兰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地把那朵花护在了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