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芙娜睡得并不安稳。旁边多了个人类女骑士的呼吸声，让她有些不习惯。
天刚蒙蒙亮，暴风雪已经彻底停了，极光散去，透出碧蓝的天穹。
芙娜爬了起来，拍了拍并没有什么灰尘的裙摆。她转过头，看着被窝中卷成一团的莉莉安。银白色的头发散落着，眼角还带着昨天因眼泪而留下的红肿。
“睡得还挺香……”芙娜小声嘟囔了一句，并没有叫醒莉莉安，而是走到洞穴的门口。
寒风微微地吹着，芙娜才感觉清醒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嘟囔声。
“早安，芙娜。”
莉莉安已经起来了，正努力把那件残破的银甲往上套，但伤口还未愈合，一用力就疼得直皱眉。
芙娜回头看了一眼，长叹一声，走了过去：“别乱动。”
莉莉安伸出白皙的手臂，芙娜从手指凝结出一层冰霜，往她的伤口覆了上去。
“你的伤口还是得用药，冰覆只能缓解疼痛。”
“嗯，知道了。”莉莉安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小脸，心脏莫名漏了一拍，脸有些红了。
“你昨天晚上被冻到了吗？”芙娜关切地问着。
“没事的，应该是刚才被风吹到了。”莉莉安有些尴尬地回应道，“那个，昨天晚上的事……”
“现在吧。”
“什么？”
“现在送你回去，不过你得抓紧了，这风挺大的。”
看着芙娜这么果断，莉莉安不免有些失落——难道，她这么着急想把我送走吗？
只是莉莉安并不知道，芙娜也是这样的想法。
熟悉的黑雾爆开，巨大的黑龙再度出现在洞穴外。这一次还没有等芙娜开口，莉莉安就已经爬上了黑龙的巨爪。
高空的风寒冷刺骨，芙娜特地在手爪空隙之间，加了一道魔法屏障。
莉莉安趴在龙爪上，大着胆子往下看。连绵的雪山宛如一条游龙，大地银装素裹，广阔得让人失语。
“哇！原来你们龙族每天都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忍不住发出惊叹。
而芙娜并没有回答，她正生着一股莫名的闷气——是我不够好吗？怎么这么着急走？
过了十几分钟，芙娜到了雪原的中点。
“现在应该往哪个地方飞，莉莉安？”
“往南边飞，一直飞过雪原。”莉莉安的语气明显有些失落，她能感到芙娜不像昨天那么关心自己了。
黑龙在天空中平稳地飞着，“你被红龙追了半个雪原？”芙娜说出了她的疑惑，“难怪，那条红龙敢闯我的领地原来是你一路引过来的。”
“嗯……”莉莉安把头低了下来，小声嘟囔着，“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到了地方，我马上就走。”
芙娜猛翻白眼，这人类怎么回事？昨天还邀请自己去城邦玩，今天就说“到地方就走”，哪有这么玩弄人的感情？不，龙的感情。
黑龙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十几分钟后，天空的温度逐渐回暖，前方出现了一片绿林，隐隐约约能看到人类的哨塔。
芙娜在隐蔽的山坡后降落，双翼扬起阵阵的雪花。
莉莉安从龙爪滑下来，平稳着陆。黑雾再度扬起，芙娜又变回了那个哥特风少女。
“就送到这里了，前面应该就是巡逻线了。”芙娜双手抱胸，看着远处覆盖着白雪的森林，“你的伤口一定要记得找人去治。”
“我知道了。”莉莉安深深吸了口气，咽下心中的酸涩，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说完，芙娜转过身去，缓缓走向雪原。
莉莉安站在原地，听着踩雪声，望着孤独的身影，她终究还是说出那句话：“芙娜小姐，您真的不愿意来城邦生活吗？是我让您不开心了吗？”
踩雪的声音戛然而止，芙娜回头，“我不开心，我哪里不开心了？”
“可是你从刚才一直冷着脸，还着急把我送走……”莉莉安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我还以为给您添麻烦了……”
芙娜愣住了。
眼前的莉莉安眼角已经泛出泪水了，她在脑中回放一天的经过，这才恍然大悟。
“我以为你说的是客套话……”芙娜知道自己是误会莉莉安了，一时不知道从哪解释。
“才不是！”莉莉安有些急切地解释，“我以为你嫌我引来了红龙，给你惹了麻烦，打搅你的清净了。”
看着莉莉安已经急出泪水了，芙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样一个敏感的爱哭包竟然能当上副团长。
她眼神有些恍惚：“好了，是我误会你了，别掉眼泪了。你们这个骑士团的团员是不是都像你这样是个爱哭包？”
“……”
莉莉安被一句爱哭包给噎住了，她用双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试图挽回自己并不存在的威严。
“没有，我在骑士团里可是相当严格！”莉莉安解释着，只是刚哭过的鼻音让这句话毫无说服力。
芙娜撇了撇嘴，没有揭穿她。
“行吧，走吧。”芙娜下巴微微扬起。
“您答应了？！”莉莉安有些惊喜。
“别用尊称，我不喜欢。我只是天天大鱼大肉，吃腻了想吃点新口味。”
“好，我回头请你喝啤酒！”
莉莉安立刻跑在前面带路，因为心情激动，仿佛完全忘记自己受伤的事情。
两个人顺着森林之中的小路，一路向南，越往南走，脚下的路途就越来越平坦。
不多时，一座宏伟的边境城邦，出现在视线的尽头。高耸的灰白石墙，伴随着风雪交加的城楼以及门外的守卫。
芙娜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自己的龙角、翅膀和龙尾还没有隐藏，旁人很明显就能发现自己并不是人类。
莉莉安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用手拉起芙娜的手。
芙娜下意识地发问：“怎么了？”
“没关系的。就算他们知道你是龙也无所谓。”莉莉安信誓旦旦地说着。
芙娜并不相信，但倒也不反抗，任由她牵着。
走到城门前，守卫只一眼就认出了莉莉安，赶忙出城迎接。
“敬爱的副团长阁下，听说您被红龙一路追到了雪原，大家都很担心您！等一下，这位是……”
守卫的视线落在芙娜身上。
漆黑的龙角，泛着金光的瞳孔，黑色长裙配上这精致的脸蛋。
“龙？！”守卫忍不住发出惊呼，这外貌的一切都指向了龙。
“不用惊慌，这位黑龙小姐叫芙娜，是她救了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