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不够了。”
莉娅盯着桌上的小篮子,觉得它昨天明明还挺满。
希尔翻开记录原料的纸:“昨天试营业前用了一些,试营业后又做了一批。比原来预计的多。”
“可是我们还留了几块。”
“留的是做好的点心,不是鸡蛋。”
莉娅看了眼篮子,又看向希尔。
“你可以稍微安慰我一下。”
“如果今天少做几份,剩下的材料应该够履行昨天那位客人的预约。”
“……这句倒是很有用。”
昨天有人愿意付钱买她们的点心,临走前还说想明天再来。
莉娅高兴了大半个晚上。
睡前她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把第一笔收入单独放在一个漂亮的小盒子里。
但今天清早,她看着钱袋里剩下的开店资金,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盒子可以以后再买。
鸡蛋却得今天就用。
“先把所有材料核对一遍。”她说。
希尔把面粉、牛奶、蜂蜜和剩下的鸡蛋一一摆出来。两人照着前两次试做的记录,算出今天稳妥能做多少,不把还没买到的东西算进去。
莉娅原本想多做几份,万一有路人进来,也好有东西卖。
可看着纸上的数目,她又把那一笔划掉。
“先留出预约那份的材料。”
“其他的呢?”希尔问。
“按剩下的量做。卖完就停,不临时加量。”
希尔点点头:“这样不会动到已经答应别人的部分。”
莉娅把预留的材料单独做好标记,才拿起钱袋。
“不过不能总这样等着用完。”
她们之前买原料,是到集市边的杂货摊一项项挑的。那位摊主说过,若是以后常买,可以提前问货到没到。
莉娅决定今天亲自去一趟。
希尔原本想同去,却被她拦下。
“你先把桌子整理好。我去问清楚,回来告诉你。”
“小姐一个人去没问题?”
“我认得路。”
“我是问,您会不会忘记问下次什么时候有货。”
莉娅把写着问题的小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晃了一下。
“已经记好了。”
希尔看着那张纸,微微一笑。
“那就拜托您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
莉娅却莫名觉得,比“我来替您办”好听得多。
到了摊位,她先问了今天能买到的食材,又询问往后能否提前预留少量常用的原料。
摊主没有立刻答应每次都有货,只告诉她哪些东西比较常见,哪些得看送货情况。
“你们刚开始卖,别一次买太多。”对方劝道,“不然卖不掉,放坏了也可惜。”
莉娅认真记下来。
她本来还想问能不能顺便便宜一些,想到自己连下次要买多少都没算清,便先忍住了。
等真正需要固定进货,再认真谈也不迟。
带着补齐的少量原料回店时,希尔已经把桌面整理好了。
“怎么样?”她问。
“今天缺的补上了。不过以后能不能买到,还得提前问。”
莉娅把摊主的话告诉希尔,又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在账本上记下刚才花的钱。
两个人重新核对了一遍今天的计划,没有因为刚补到原料就增加许多份数。
接着,莉娅把店里的事交代给希尔,自己到街口等了等。昨天那位女士说过今天会路过,她想当面确认取货的安排。
她没有等太久。女士提着熟悉的布袋走来,听见招呼后停下脚步。
“昨天说的点心,我已经记好了。”莉娅说,“今天材料够,下午您过来时能做好。还是一份,对吗?”
“对,一份就行。”
“我会给您留着。到时候按店里写的价格付就好。”
“那我下午来。”
回到铺子,莉娅先把预约写在一张单独的纸上,放到不容易被水沾到的地方。
“这回总不会忘了。”她说。
希尔看了看:“您连客人要什么时间来都写了。”
“当然。”
“那边的空白呢?”
“留着记有没有按时交出去。”
希尔没有再打趣她,而是把需要的器具摆到桌边。
制作比昨天顺利一些,但也不是毫无问题。
有一块饼翻面时边缘破了。莉娅一看,差点想把它掩在别的饼下面。
可是她自己刚把它拿起来,就觉得不该这么做。
“这块不算。”她说。
希尔看了看破掉的边缘:“里面是熟的,可以留下自己吃。客人的那份用完整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
她们没有为了赶着多做而把炉火调得过急,按之前记录的做法做完,稍稍晾凉,再包进折好的纸里。
莉娅把预约那份放到一边,确认没有和待售的混在一起。
“希望她会喜欢。”
“昨天她已经买过。”希尔说。
“昨天喜欢,不代表今天也喜欢。”
“所以今天也认真做。”
莉娅点了点头。
下午,那位女士果然来了。
莉娅看到布袋,立刻想起桌上的预约纸,拿出已经留好的那份点心。
“您好。您要的一份,我留下了。”
女士接过来,打开纸包看了看:“和昨天的一样。”
“我们尽量照着同样的做法做。”
“那就好。”
她按约付了钱,莉娅收下后再次确认金额,把这次交易记在账上。
女士没有急着走,而是拿起一小块尝了尝。
莉娅安静地等着。
“嗯。”女士点头,“还是这个味道。”
“您觉得有哪里需要再改吗?”
“暂时没有。”女士想了想,“不过我下次来,也不一定正好赶上你们出锅。”
“如果要留,您可以提前来问。”莉娅说,“只是得看那天的材料,我们不会答应做不出来的数量。”
“行。”
女士收好纸包,向她们道谢后离开。
等门合上,莉娅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第二次买了。”
“是的。”
“而且没有说不好吃。”
“她说还是这个味道。”
莉娅想了想,觉得这句评价比一长串夸奖更让人高兴。
至少说明,她们昨天和今天做出来的东西,没有差得太远。
临近打烊,窗边还剩下少量没卖出去的点心。莉娅看着它们,知道明天不能再照着今天的份量随意做。今天补买的原料也有成本,旅店虽然不用再付,房租和生活费却不会消失。
她拿起笔,想把今天的收入记下来,才发现希尔已经在账本上分出了几栏。
“这一栏是收进来的钱。”希尔说,“这边是原料和包装,还有之前修整店铺花掉的部分。”
莉娅的目光从第一栏移到后面,刚才的高兴慢慢变成了认真。
“这样一看,离把钱赚回来还早得很。”
“所以不能只看今天卖了多少。”
“还得看花了多少、剩下多少,以及明天要不要做。”
希尔把账本推到她面前。
“今天卖出去了。”她说,“接下来,得算算怎么继续。”
莉娅低头看着那两笔已经写进账上的收入,又望了一眼窗边还没重新粉刷的旧招牌。
她没有把账本推回去。
而是拉过椅子,在希尔旁边坐下。
“好。”她说,“我们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