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一枚。”
希尔把装鸡蛋的小篮子放到台面上,挑出最下面那枚裂了壳的。
莉娅凑过去,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昨天检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外壳昨晚还完整。”希尔翻看篮底,“也许是拿上楼时碰到了。裂开以后不清楚什么时候沾上的东西,今天不拿它做点心。”
莉娅捏着篮沿,心疼得想叹气。
现在她看坏掉一枚鸡蛋的心情,已经和刚逃家时看首饰掉价差不多了。
“还够吗?”
“够做一部分。”希尔答道,“要照原计划的量,就差了。”
莉娅转头看向炉台。
今天本来只安排卖蜂蜜款,淡甜奶香的试做已经暂停。她昨天还觉得自己变得特别稳妥,甚至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没想到,一枚鸡蛋就能把那个勾划掉一半。
“我去买。”她下意识说,伸手便要取外套。
希尔没有拦她,只提醒:“现在去集市,回来再开始做,开门时间可能要往后。”
莉娅停在原地。
“琳可呢?她今天不是会经过那边吗?”
“她昨晚说早上先去另一条街,不一定赶得回来。我们也没有约今天补货。”
莉娅拿着外套,愣了片刻。
她当然可以拜托琳可问问,但没有事先安排,就不能把别人的路线当成自己备用的厨房。更何况一枚鸡蛋,单独跑一趟的花费恐怕比她想象中高。
“那就少做一点。”她放下外套,说出口才觉得有点不甘心。
希尔看向她:“您确定?”
“总不能把裂壳的拿来用,也不能把今天要做的量写在纸上,就假装它一定能做出来。”
她将原本的制作计划重新划开,留出正常食用的材料,把能确定完成的数量单独圈住。
“先按这一份来。若有人问为什么少,就照实说今天备货有限。”
“好。”
希尔转身准备面糊,莉娅却没有立刻跟过去。她看了眼那枚裂壳的蛋,心里仍觉得浪费。
“是不是我昨天把篮子放得太靠外了?”
“昨晚收东西时我们都动过它。”希尔说,“现在猜不出来谁碰的。下次换个不容易撞到的位置。”
莉娅抿了抿嘴,忽然觉得这回答很像希尔。
既没有急着替她揽下责任,也没有把小失误变成一顿教训。
“那就在架子里侧留个固定位置。”她说。
“嗯。”
两人比平常晚了一点准备好店面,但没有再为了追赶时间把炉火烧得过旺。莉娅照着最近统一的舀取方法下锅,希尔记好出锅顺序,不合适的边角留在自己用的盘子里。
做完时,展示盘比前几天空一些。
莉娅盯着它看了半天,终于拿起笔,在门边的小纸牌上写下:今日供应有限,售完为止。
“字会不会太小?”希尔问。
“我已经写得很大了。”
“我指的是站在门外的人。”
莉娅走出去两步,回头一看。
好吧,确实小得像一封秘密通知。
她不情不愿地重新写了一张。
“这下总看得见了吧?”
“看得见。”
希尔伸手扶住纸牌,待她系好才放开。莉娅看着那只修长的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毫无关系的念头:这人不管做什么,似乎都很稳。
直到希尔提醒她打结打成了死扣,她才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中午之前,来了两位客人。一个买走一份,另一个询问淡甜款是否已经出售。莉娅如实回答还在试做,请对方不要白等。
“那我先买原来的。”客人说。
“好,不过今天数量不多。”
她说这句话时仍有点紧张,生怕对方觉得一家刚开的店连备货都做不好。
客人却只是点点头:“那我来得还算及时。”
莉娅装好纸包,看着对方离开,心里那点不安稍稍落了地。
下午,诺拉也来了。
“今天怎么少了?”
“因为一枚鸡蛋裂了。”莉娅答得太快,说完才觉得自己像在交代做错题的原因,“我们没有临时加材料,只做了确认能做好的量。”
诺拉看了看盘子:“那还卖吗?”
“还剩一份。”
“给我。”
“你不问问有没有别的?”
“我今天本来就是来买蜂蜜小圆饼的。”诺拉从钱袋里取出钱,神情平静,“你少做,不代表我突然不想吃。”
莉娅小心装好那一份,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虽然说话不怎么甜,却常常能让她安心。
“谢谢。”她低声说。
诺拉抬起头:“我又不是来安慰你的。”
“我知道,是来买东西的。”
“那你还谢什么?”
“谢你没有因为今天少就说我偷懒。”
诺拉似乎有点不自在,抱起纸包:“我又不知道你今天忙了多久。”
莉娅眼睛一弯,忽然想继续逗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诺拉刚走,一位没见过的客人便在门口停下,朝空了的盘子张望。
“还有小圆饼吗?”
莉娅望着那只盘子,心里猛地一沉。
如果她早上多跑一趟,也许现在就还能卖出一份。
“抱歉,今天卖完了。”她尽量把声音放稳,“明天若备货顺利还会做,但数量仍有限,您可以先看门口的告示。”
对方有些失望,却没有发火,问过开门时间便离开。
门铃合上的声音很轻,莉娅却一直盯着门口。
“后悔了?”希尔问。
“有一点。”
“因为少卖了一份?”
“也因为人家专门过来,结果白跑一趟。”
希尔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把那张告示从门边拿下来,指给她看。
“今天已经说明了数量有限。明天可以早点贴出来,或者直接写清预计什么时候有货。”
“写出来就不会有人失望吗?”
“还是会。”希尔说,“但我们能做的是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们。”
莉娅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她把今日卖完的记录写进账本,也记下那位没买到的客人。没有把“售完”写成值得庆祝的成绩,因为她知道今天少做,是有原因的。
也没有写成失败。
晚上,两人把鸡蛋篮子移到更稳妥的位置。莉娅搬东西时,希尔问她要不要帮忙,她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等两人一起把篮子安放好,莉娅忽然笑了。
“你看,这事我现在居然会先让你帮忙。”
希尔站在旁边,认真打量她:“小姐以前也会。”
“以前是你自己帮!”
“那这次算进步。”
莉娅看了看她,决定不计较。
她把明天需要补的材料单独写下来,放在钱袋旁边。
钱还是得算,货还是得买;但今天没卖出去的那一份,并不值得她拿不确定的材料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