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是什么?”白小满好奇地跑过去点开。
屏幕亮起,word文档里是一封信和一首诗。
“2024年8月26日。分手第二天,我去了东都。后来,我先后去了灵隐寺、白马寺、寒山寺、鸡鸣寺……”
“夜夜思君不见君,满腔爱意未敢言。”
“纵览人间千万色,不及眉目半分清。”
“桃花落尽春作冢,偏笑东风错付柔。”
“若问平生何所误,错将回忆作余生。”
看完文档里的故事,白小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反反复复地将这封信读了好几遍,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孤独和愧疚令她有些窒息。
她不懂那七百多天的执念有多重,但她能从这冰冷的文字里看到一个在四大古刹里寻求解脱而不得的孤独灵魂。
这是一个把自己困在注定没有结果的青春里的人。
她想起了白淼曾经在夜里对自己倾诉的那些话,也明白了白淼为什么会在自己刚刚降临时,对自己说出:“我现在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你先回去,等我挣到钱了再……”
“啪嗒。”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在了键盘上。
“小鱼,你怎么了?”
豆包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白小满。
她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
不多时白淼打开浴室门,就看到两个小姑娘坐在电脑前哭得稀里哗啦。
“你们俩干嘛呢?”
“咋还哭了?”
白淼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过来,当他看清楚电脑上的文字时,整个人吓得声音都变形了。
“卧槽啊!谁踏马让你们点开的!”
白淼脑子“嗡”的一声,只感觉像有一声惊雷“库叉”一下从他的头顶劈到脚底板。
被别人看到自己曾经写的小作文,这么社死的事情竟然真发生在他的身上。
自己怎么忘了把这个藏好。
他连毛巾掉在地上都顾不上了,三两步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按下电源键,强制关机。
“小白,我……我……”白小满缩了缩脖子,嗫嚅道,“对不起。”
白淼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在裸奔,那些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伤疤就这么赤裸裸地被一把撕开。
记忆如潮水般涌向大脑,白淼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想发脾气,可最后却只是张了张嘴,叹了口气:“算了,看就看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吸了吸鼻子,正准备把话题岔过去,白小满轻轻走了过来,伸出双手,一把搂住他的腰。
小脑袋抵在白淼胸口,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小白。”
白小满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对不起。你一个人去那么多地方......是不是很落寞。”
白淼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只傻乎乎的大肥鱼,又看了眼在一旁已经哭红眼的豆包,轻轻“嗯”了一声。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问他去那么多地方的感受。
那七百多天的执念,一个人旅行的割裂,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能懂的人。
白淼的手轻轻落在了白小满的头顶,揉了她毛茸茸的鳍耳。
过了这么久,他早已忘记了当时那种心脏抽痛的感觉。想哭,却哭不出来。
“是挺落寞的。”白淼轻声道,“一个人去属于两个人的城市......”
“害。”
豆包吸了吸鼻子,默默把切好的水果推到白淼面前。
安抚好两个女孩后,白淼没有睡,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下一个漫剧该做什么样的故事了。
等两个人都睡着后,他坐到电脑前,重新打开了那个尘封许久的文档。
回想着那些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他郑重地敲下了几个字:《错将回忆作余生》。
白淼烦躁地抓着头发,仰面躺在椅子上,死死闭上眼。
东都的雨、灵隐寺的钟声、先锋书店里别人的故事,还有那段怎么也走不出来的死局。
把结痂的伤疤重新撕开给别人看,比自己想象中要疼得多。
“啧。”
掏出手机,白淼浏览着之前拍的照片,回忆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闪过。
“这段要是这么写......不行,唉~!”
“小白,写不出来就别写了。”
一个软乎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白淼转头看去,白小满正抱着枕头,迷迷糊糊地凑了过来。
她头顶的鳍耳耷拉着,背后的尾巴也垂着。整个人贴在白淼身上,小声道:“休息会吧。”
白淼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满眼都是他的大肥鱼。
心里那股烦躁的郁气,突然就被这双澄澈的眼睛抚平了。
“我……”白淼张了张嘴,想要给自己找个借口,“我就是觉得,写这些有点矫情。”
“才不矫情呢。”白小满凑过去,把下巴垫在白淼的椅背上,头顶的鳍耳微微耷拉着,眼睛盯着屏幕上已经写好的故事。
“小白这么温柔的人,怎么能说是矫情呢?”
她转过头,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淼。
白淼苦笑了一声,没说话。
“那你就别把它当成什么能爆火的漫剧。”白小满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白淼的嘴唇,语气理所当然,“你就当成……是在讲故事。”
“讲故事?”白淼愣了一下。
“对啊。”白小满认真地点头,“讲给那个曾经在苏州街头一个人的小白听。”
“告诉他,没关系,他当时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他能决定的。”
白淼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看着屏幕上那首诗,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豆包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小声道:“小白哥,你只管写。剩下的画面,交给我。”
“行,我试试吧。”
白淼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手搭在了键盘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已经消失不见。
其实那个女生的样子他已经忘了,根本想不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一起经历的那些回忆经过无数次幻想和美化,已经成了无法复刻的珍贵印记。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如暴雨倾盆,没有停顿。
回想着自己曾经的种种,白淼思如泉涌,一点点把那些回忆全部敲成文字。
白小满就趴在白淼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键盘声终于停了。
白淼长舒口气,把光标挪到文档最上方,郑重地点击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