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爱哭鬼(1)
ㅤㅤ不愧为拥有百年历史的组织,经历了那场“致命”的事件后的五年,还能重建到如此规模。
ㅤㅤ飞鸟团的议事协会让残余的南方分部行政组、接管了所有团内事务,阿莉茨得已继续待在团内安心地生活。
ㅤㅤ虽然在头年因组织的频繁调查让她有了离团的冲动,但新任团长得知此事后,竭力挽留了她,大概考虑到她是少有的直接从王都中央学院毕业的魔法师。
ㅤㅤ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两人曾有过旧识,团长深知她的能力对于目前残缺重生的飞鸟团来说,有多么重要。
ㅤㅤ“团长,又在苦恼着什么?”
ㅤㅤ无需门卫的传达,阿莉茨很自然地打开了团长的办公门,团长正瘫坐椅子上闭着双眼,一只手在两眉间使劲揉搓。
ㅤㅤ看得出团内因急缺人手的事情、忙得他焦头烂额。
ㅤㅤ“噢,来啦。”团长听声音后猛地正身,顺势拿起桌上的那摆放整齐的五六本委托状,然后摆出一副“你懂得”的眼神,期望能从阿莉茨脸上得到共情的反应。
ㅤㅤ阿莉茨没如他所愿,微着笑容爽快地接过那几本委托状,坐在椅子上快速浏览。
ㅤㅤ能自主挑选委托状,是独属于阿莉茨的特别待遇。
ㅤㅤ“不用想了,每份都是急件。”团长苦笑道:“天呐,急又何用,哪来那么多人手,北方的战事持续至今,单是缴税这块就要了咱们团的老命咯。”
ㅤㅤ面对这般老生常谈的抱怨,以往阿莉茨也会附和几句,但是委托里一闪而过的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个熟悉的地点名。
ㅤㅤ“怎么,发现有意思的?”团长敏锐地注意到神情,凑前了身子问。
ㅤㅤ阿莉茨则是装出一副、好像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摇了摇头,说:
ㅤㅤ“要不先让我拿回去考虑一下,考虑清楚了明天再给你答复。”
ㅤㅤ“那些都是副本,你都拿回去吧,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ㅤㅤ“哼哼哼,应该的。”阿莉茨挤出假笑。
ㅤㅤ团长看出阿莉茨仿佛有些心事,便不再留她多待,原本想与之聊的事情、揉成一团生生咽回了脑子去了。
ㅤㅤ阿莉茨离开了办公室,心情并不像看着那样平常。
ㅤㅤ其中一份委托状里是曾经罗兰执行过任务的相同地方,至于为何记得那么清楚,自然是一件难以启齿的羞涩过往。
ㅤㅤ如今看到这样的委托状,联想到还有几天就是那天了,借口都不用找,难道说是命运在鼓励着两人重逢吗?
ㅤㅤ想到这里,她的心狂跳不止。
ㅤㅤ回到住所后,天色已晚,外边下起了小雨。
ㅤㅤ她点起蜡烛,烛光微颤,发出轻细的劈啪声,和窗外雨声几乎重叠在了一起,以至她在整理完行李后,都没发现雨水早已停下。
ㅤㅤ“呼!”
ㅤㅤ阿莉茨用手肘擦拭额头的汗,然后双手叉腰,环视自己这间由组织分配的宽敞房间,这和曾经刚入行时的那狭窄合宿房比起来,可确实要优厚不少,只是她总觉得莫名空旷。
ㅤㅤ不知为何,这让她回想起一些往事——
ㅤㅤ在当时,她的房间就在罗兰的隔壁。薄薄的木隔墙根本挡不住那家伙震天的鼻鼾声,经常弄得她难以入眠,于是有一天终于没忍住,偷拿了对方的高精魔石,以此使用了隔音魔法,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在魔石能量耗光后,又再偷偷地丢回去。
ㅤㅤ于是第二天他以为自己买到了假货,然后在那抱怨了一个早上。
ㅤㅤ原来憋笑的感觉是如此难受——这是阿莉茨领悟到的第一个真理。
ㅤㅤ“噗——哈哈,哈哈哈哈。”现在可完全憋不住呀!
ㅤㅤ这绝对是她做过的最缺德的事了,不过没曾想转眼一瞬,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ㅤㅤ笨蛋罗兰,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ㅤㅤ阿莉茨推开窗,那掺杂着雨后湿土的芬芳气息,迎面而来,充盈了整个沉闷的房间。
ㅤㅤ她深呼吸后睁开眼,抬头望那满月星空,顺手抹掉了眼角的泪珠,心思又不知飘向了何方。
ㅤㅤ……
ㅤㅤ聪明与运气,阿莉茨觉得自己都沾了点。
ㅤㅤ在接过委托后,她踩着日子、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凯德拉镇,顺着记忆打算拜访一下安达牧师的居所,然而却得知他早已离开镇子几天了,无奈下她只好转而向其他牧师打听,打听墓场那儿是否有一些为“无名墓碑”专设的区域,没想到真有那么几个,于是她根据所给的小地图指引,来到了其中一处。
ㅤㅤ无名碑似乎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都没什么人打理过,周围杂草丛生,满地灰尘……可是,她却发现有那么一个、明显干净于其它地方的墓碑。
ㅤㅤ难道?
ㅤㅤ会是那里吗?
ㅤㅤ也许吧,怎么不会是呢,应该是的。
ㅤㅤ那个墓碑居在一棵大树下,微风轻拂时,四面会传来树叶摩擦簌簌之声,繁叶间穿透出的星点阳光,在此晃动下让人感觉意识朦胧,仿佛在做一个永远都醒不来的梦。
ㅤㅤ今日是艾法菈死去并安葬的祭奠之日。
ㅤㅤ以那家伙的性格,肯定会过来的,阿莉茨如此确信地等待着。
ㅤㅤ……
ㅤㅤ“只是直觉使然,没想到还真等到你了。”阿莉茨仰躺在上方那棵树枝上,倒视着观察这位来到墓前的男人许久。
ㅤㅤ见他没发现,阿莉茨索性翻个身,抖了几枝碎叶飘下,才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ㅤㅤ虽样貌成熟了些,但那双眼眸依旧那么显眼,如红宝石般,以至于能马上认出来。
ㅤㅤ罗兰抬头愣了几秒,然后微笑道:
ㅤㅤ“其实我早就发现你在那了。”
ㅤㅤ“很难不信!”
ㅤㅤ若真如此,你还会在墓前流露出那种表情吗?
ㅤㅤ阿莉茨趴在那儿双手抵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
ㅤㅤ见她还是没有下来的意思,罗兰便喊道:
ㅤㅤ“喂,你打算在上面待多久啊,摔下来可没人管你的哦。”
ㅤㅤ“略!”阿莉茨吐了吐舌头,起身顺势跳了下来。
ㅤㅤ“几年没见,长高不少嘛。” 罗兰在阿莉茨头顶比划了几下。
ㅤㅤ“你!该死的,吃我一锤!”说是锤,其实是头锤,以前每当罗兰拿她身高调侃时,阿莉茨总会予以此招还击,撞开他那不安分的手。
ㅤㅤ这一来一回,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嬉笑了起来。
ㅤㅤ在离开墓场的路上,两人在夕阳下同行。
ㅤㅤ罗兰忽然问道:“所以你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是为了什么?该不会就为了看我吧,挺感人的说。”
ㅤㅤ“少臭美了,我可是公费骑小飞龙过来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辛苦。”
ㅤㅤ在所属克罗伊斯王国国内,小飞龙是一种更优于骑马的交通生物,能在广阔的天空翱翔穿行,大大方便了交通。不过由于体型较小,所以只能乘人,无法运物,当然相对更加昂贵。
ㅤㅤ罗兰一脸惊讶:“什么,这几年来团里阔绰了这么多?”
ㅤㅤ“嘿嘿,那当然是我这级别的、才能享受到此等待遇啦。”阿莉茨仰脸显摆道。
ㅤㅤ“也难怪你会选择继续留在团内……”
ㅤㅤ当罗兰说到这里,阿莉茨见缝插针、但是假装满不在乎地试探:“如果我说我是来拉你回去的,你怎么说?”
ㅤㅤ“你开玩笑吧?”
ㅤㅤ“至少我跟团长是这样说的,团内缺人手,然后接了那份委托借口说那里你比较熟,所以干脆拉上你回去……”
ㅤㅤ“那份委托?”罗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莉茨。
ㅤㅤ阿莉茨才想起还没提起这件事,挠了挠脸颊,有点不知所措。
ㅤㅤ“什么委托?”罗兰追问。
ㅤㅤ阿莉茨无奈叹了口气,从行囊里翻找出那份委托状,交到罗兰手上。
ㅤㅤ委托的提起人是莫雷·斯科特,他是普雷利镇的老镇长,委托内容便是采集一种特殊草药,以此治疗村镇最近流行于小孩间的流行病,此病传染性强,又难以治愈。
ㅤㅤ原本这样的事是用不着请类似飞鸟团这样的组织来解决的,只是草药所在的地方、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魔物群占据为了巢穴,许多冒险过去采摘的镇民都遭到袭击、有去无回。
ㅤㅤ如阿莉茨所想的那样,那个地方——普雷利镇,让罗兰流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ㅤㅤ那里,是罗兰第一次与艾法菈组队执行任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