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杰兰特(1)
ㅤㅤ白月城,执法魔师分署的会议室。
ㅤㅤ这栋建筑已经有些年头了,墙上贴着的城区布防图,被一枚生锈的图钉勉强固定住。烛台上的蜡烛烧了大半,蜡油凝固成不规则形状。窗户紧闭,因为临街那条巷子里常年飘着鱼腥味。
ㅤㅤ没人愿意在讨论作战计划的时候闻到鱼。
ㅤㅤ“再来一遍。”莱恩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粗壮,手背上有一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旧疤,那是三年前一次非法魔石走私案留下的纪念。当时嫌疑人的切割魔法打了偏,不然他失去的可就不止是一块皮肉了。三十四岁,在白月城执法魔师分署干了十二年,在座的两个人里没有一个比他更清楚一件事:
ㅤㅤ计划这玩意,做一百遍也不嫌多。
ㅤㅤ桌面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建筑结构图。莱恩手指点了点图纸中央的标注。
ㅤㅤ“外围石墙完整,主门锈蚀但还能用。东侧塔楼坍塌,剩下两层。根据情报,目标关押在西翼二层的房间。”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走廊移动,“正门进入,走廊长约三十步,两侧共四个房间。我们不确定每个房间里有没有人,也不确定走廊尽头的楼梯上有没有人。”
ㅤㅤ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海芬内。
ㅤㅤ“所以,海尔,再说一遍你的任务。”
ㅤㅤ海芬内,二十三岁,短发,下巴左侧有一小块烧伤后留下的瘢痕,在分署被人叫“海尔”叫习惯了,即使她本人对此颇有微词。
ㅤㅤ“我已经说了四遍了。”
ㅤㅤ“所以第五遍也不差什么。”
ㅤㅤ她叹了口气:“正门突破后,我负责左侧第一间和第二间,清空后立刻封锁走廊。如果有人从楼梯方向下来,我负责压制,给你们争取时间。”
ㅤㅤ她用词很精准,“压制”。在室内使用魔法的风险极高,空间狭窄,墙壁会反弹冲击,天花板可能坍塌。压制意味着把她分配到的是最需要控制精度的工作,恰好是她的专长。
ㅤㅤ莱恩认可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转向另一个人。
ㅤㅤ“洛奇。”
ㅤㅤ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抬起一只手表示自己听到了。洛奇比莱恩小一岁,但看上去更老。他的背微驼,眼睛周围常年挂着一圈青黑。白月城的执法魔师薪资微薄,他还有个常年卧病的老母亲要养,接了不少夜间执勤的活。此刻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ㅤㅤ“我负责右侧两间。清空后跟海芬内汇合,共同封锁走廊。”洛奇把没点燃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你上楼解救人质。”
ㅤㅤ莱恩点头:“对。我上楼。你们守住楼下。”
ㅤㅤ他负责解救人质,是因为他是三人中A级最高的人,能在最短时间内调用足够的能量。如果他运气够好,一切顺利,从突破正门到把人质带出来,不会超过五分钟。
ㅤㅤ当然,运气够好。
ㅤㅤ莱恩不太相信运气。
ㅤㅤ他直起身,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在两位同伴脸上扫了一遍。
ㅤㅤ“对方的兵力情况。五个黑袍守卫,全部是魔法师,具体能力未知。腰间佩剑。袍内着半身甲。”他皱了眉,“这不正常。”
ㅤㅤ洛奇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剑士才会在魔法师对战中随身佩剑。除非他们根本不依赖魔石。”
ㅤㅤ“或者他们依赖魔石,但不需要像我们一样腾出双手来做手势。”莱恩的声音沉下去,“不管哪种情况,都不好对付。”
ㅤㅤ室内魔法战斗有一个默认的常识:施术者需要保持双手的相对自由,用来握持器具、建立共鸣、引导能量。如果这群黑袍守卫在佩戴半身甲的同时还随身佩剑,意味着他们要么是剑术与魔法双修的高手,要么拥有某种可以单手施法的特殊器具。
ㅤㅤ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对手比普通的暴徒难缠得多。
ㅤㅤ“所以,”洛奇叼着烟接道:“三个打五个,室内,对手配置未知,地形复杂,还有一个要保护的人质。你管这叫‘正常难度’?”
ㅤㅤ“我没说过这任务正常。”莱恩的语气平静如旧,“我说的是:再来一遍。”
海芬内正准备第六遍复述自己的任务,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ㅤㅤ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
ㅤㅤ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一头金发,在昏暗的烛光下近乎呈淡金色。蓝色的眼眸,肤色偏白,五官清秀得不像是一个应该出现在执法魔师分署的人。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深灰色短外套,没有任何铠甲,也没有佩戴任何执法魔师的制式器具。
ㅤㅤ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柄长剑。
ㅤㅤ剑鞘是深色的,看不出材质。剑柄的形制不常见,护手偏窄,末端镶嵌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黯淡宝石。剑身的长度比标准佩剑长出大约两寸,挂在瘦高的年轻人身上显得并不突兀,只是——
ㅤㅤ这把剑看起来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ㅤㅤ莱恩瞥了一眼门口:“找谁?”
ㅤㅤ“我叫杰兰特,是过来报到的。”
ㅤㅤ说完,他走进房间,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封折叠的信函,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