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作者:UKBicep 更新时间:2026/10/29 20:55:59 字数:1442

失重

晚上八点,我面无表情走出了校门,今天天空上的云层很厚重,衬的夜更加漆黑,我自己迈着步,路灯昏黄,走过第一条街,就拐到了真正的大路上

学校规定,晚八点离校必须有家长接送。我看着校门外那些打着双闪的轿车和一张张焦急的脸,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默剧。我没什么可反抗的,只是熟练地混入人群,装作有人在等我。

走出学校门口那条昏黄的街巷,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肺里感觉干净了一点。

我放学的路线,一直都是顺着大路一直走,然后拐进了一条铺着白石砖的地下人行通道。

白色的石砖,有些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每一块发黑的程度和位置都不一样,像是随机晕染的布。通道里的风比外面大,带着一股常年见不到阳光的霉味。我想起白天教室里那股粉笔灰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觉得这里反而好闻一些。

比这里近的路有很多,但是这里的风刮在脸上,很是凉快,而且在这里自己走着,不会看到任何能和自己搭话的面庞

我顺着通道的边缘往深处走去,天花板上嵌着的发光二极管,亮着惨白的光

走到通道中段时,我看见前面靠墙的角落里,摆着一张低矮的马扎,一个老头坐在上面,他穿一件旧夹克,戴着一副黑漆漆的盲人墨镜,墨镜的一条腿用胶带缠过,缠得很仔细,边缘剪得整齐。

我瞥了一眼,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站上来”那个老人的声音竟然很慈祥,吐字有些慢悠悠的,我偏头看向他,他指了指那台体重秤,“秤一下你的影子”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遇上了什么脑子不清醒的流浪汉。我没理他,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两块钱一斤,你来称一下吧,我很少遇到你这样的影子了”听到他的话,我本能地顿了一下,但那股常年积攒的防备心立刻压下了这点荒谬的念头,我继续朝前走。

走到老人的附近,我才发现那个老人脚边的秤,要比正常的秤大了六七倍,从他的脚边,几乎占据了半个通道的空间。

他的右手一直搭在秤盘边缘,拇指来回摩挲着秤盘上的一道划痕。那道划痕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过。

我再度加快速度,几乎是贴着通道另一侧的墙跑了起来,试图绕过那杆秤。

距离太近了,鞋尖还是不可避免地蹭到了秤的边缘,‘嗡’的一声,那杆秤像是被通了电,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我僵在原地,回头盯着那杆秤的表盘,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的跳动。

“嘿嘿,你这影子,少说有一百五十斤”那个老头笑了,露出一口混浊的黄牙

我下意识的掂了掂书包,然后看向他的脸,黑漆漆的墨镜片上,映照着我的面庞,两个镜片都是那样

“你心动了吗,来称一下吧,卖与不卖,好歹称一下” 老头咧开嘴,黄牙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穿不透那厚重的墨镜片,但我知道,他正死死盯着我的脚下

我顺着目光看过去,惨白的二极管灯光打在地上,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忽然,我意识到了某种极其违和的东西

我看看那个老头,又看看那杆巨大的秤

秤底下,老头脚边,空空荡荡的

他们没有影子

我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和白石砖接触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攥紧了我的包带,转过身想要往出口跑,可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的影子,死死地坠在我的脚踝上

我的背很酸,我的腿很沉,我想起走出校门时那种想长呼一口气的感觉,想起那段永远走不到头的夜路

影子太沉了,再走下去,脚真的会断的

我慢慢转回身。

老头依然坐在马扎上,一动不动,那副缠着胶带的墨镜,在灯光下反着光,映照着我的脸庞

我朝着他走过去,十米,五米,两米

站在秤盘前,我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一团漆黑,浓重,被拉得极长的影子

“站上来”老头慢悠悠的说。“你会轻的”

我抬起脚,踩了上去,小腿忽然一轻,秤盘没有下陷,但那个疯狂跳动的指针,突然停住了。

我摸了摸裤兜 多了一把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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