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谢莉娅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大小姐,该起床了。”
门外传来艾琳温柔的声音。
谢莉娅把被子往头上一拉,决定再睡五分钟。
然而,艾琳接下来的话让她瞬间清醒。
“教会派来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什么?”
谢莉娅猛地坐起身。
“现在几点?”
“七点整。”
“他们这么早来干什么?”
“接您参加圣女候选人的第一堂培训课。”
谢莉娅沉默了。
昨天才刚把她列为特别观察对象,今天就要开始上课?
教会的人都不用休息的吗?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任由艾琳替自己整理长发。
银色发丝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镜子里的少女容貌精致,神情却透着一股明显的困倦。
“大小姐,您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做了点人生规划。”
“是关于学院的事情吗?”
“……差不多。”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昨晚不仅制定了第二次跑路计划,还差点和魔王谈成一桩跨国婚姻吧?
艾琳替她系好领结,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大小姐,今早有一件东西送到了您的房间。”
“什么东西?”
“一束花。”
谢莉娅转过头。
只见梳妆台上摆着一束漂亮的白色花朵,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花束中间夹着一张卡片。
【早安,谢莉娅小姐。希望您今天也能有好心情。——莉莉安娜】
谢莉娅眨了眨眼睛。
“她什么时候送来的?”
“六点左右。”
“……”
谢莉娅低头看着卡片,心情复杂。
这姑娘到底几点起床的?
昨晚九点才结束参观,今天六点就能把花送到公爵府。
难道未来圣女都不需要睡眠吗?
“大小姐。”
艾琳笑眯眯地开口。
“莉莉安娜小姐对您真好呢。”
“只是朋友之间的问候。”
“是吗?”
“当然。”
艾琳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谢莉娅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解释似乎越来越没有说服力了。
......
圣女候选人的培训地点并不在学院主楼,而是位于东侧的圣辉礼拜堂。
谢莉娅抵达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名少女。
她们大多出身贵族,身上穿着统一的白色礼服,胸前佩戴着象征候选资格的银色徽章。
谢莉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很好。
她穿的是学院制服。
因为通知书里根本没提要换礼服。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假装走错地方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莉娅小姐!”
莉莉安娜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金发少女今天也穿着学院制服,笑容明亮得仿佛根本没有睡眠不足的问题。
谢莉娅顿时松了口气。
至少还有一个人和她一样。
“早上好。”
“早上好!您收到花了吗?”
“收到了,谢谢。”
“喜欢吗?”
“很漂亮。”
莉莉安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那明天我再送您一束。”
“不用了!”
谢莉娅连忙阻止。
“你不用每天都这么麻烦。”
“可是我很乐意呀。”
“……”
谢莉娅无奈地坐到她旁边。
这姑娘对送花的热情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两人刚坐下,礼拜堂的大门便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白金色长袍的女性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深棕色长发盘在脑后,胸前佩戴着教会高阶神官的徽章。
“各位候选人,早上好。”
女人站在讲台前,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是负责本次培训的指导神官,伊莎贝尔。”
少女们纷纷起身行礼。
谢莉娅也跟着站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将在这里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基础训练。”
伊莎贝尔环视众人。
“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先说明一件事。”
她的目光落在谢莉娅身上。
“本次培训中,有两位情况比较特殊的候选人。”
谢莉娅心里一紧。
来了。
她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关。
“第一位,是莉莉安娜·艾尔菲斯小姐。”
伊莎贝尔微笑着说道。
“她在昨日的测试中展现出了十二重圣光共鸣,是近百年来极为罕见的天赋。”
礼拜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莉莉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第二位,是谢莉娅·冯·阿斯特莱雅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转了过来。
谢莉娅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内心已经开始后悔今天没有装病。
“由于昨日测试出现异常,教会暂时无法判断她的光系魔法资质。”
伊莎贝尔停顿了一下。
“因此,她将以特别观察候选人的身份参加培训。”
谢莉娅松了口气。
还好。
至少没有直接把她认定为圣女。
然而,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今天的第一堂课,便是魔力共鸣测试。”
“……”
谢莉娅缓缓抬头。
又测?
昨天不是刚炸过一个吗?
......
所谓魔力共鸣测试,实际上并不复杂。
候选人只需要将手放在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石板上,按照指导神官的要求,尝试引导体内的魔力。
石板会根据魔力性质呈现不同颜色。
光系魔法通常为金色,火系为红色,水系为蓝色。
谢莉娅看着讲台上那块崭新的石板,忍不住举起手。
“伊莎贝尔神官。”
“请说。”
“这块石板……结实吗?”
礼拜堂里安静了一瞬。
伊莎贝尔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请放心,谢莉娅小姐。”
她温和地笑了笑。
“这是教会专门用于高阶魔力测试的圣纹石,承受能力远高于普通水晶。”
谢莉娅点点头。
那就好。
毕竟,她也不想在入学第二天就背上一笔教会设备维修费。
测试很快开始。
前几名候选人的表现都相当正常,石板依次亮起浅金色或淡白色的光芒。
轮到莉莉安娜时,整个礼拜堂忽然明亮起来。
柔和的金色光辉沿着石板表面的纹路流淌,逐渐形成十二道整齐的光环。
伊莎贝尔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非常出色。”
莉莉安娜收回手,转头朝谢莉娅笑了笑。
“谢莉娅小姐,该您了。”
谢莉娅看着那块石板,心情有些沉重。
她走上前,将手掌轻轻放了上去。
“请放松。”
伊莎贝尔说道。
“不要刻意压制魔力,按照平时的方式引导即可。”
谢莉娅点点头。
她决定只释放最少量的魔力。
一点点。
真的只要一点点。
指尖浮现出一缕微弱的红光。
石板上的纹路随之亮起。
红色。
很好。
是正常的火系魔法。
谢莉娅心里刚刚松了口气,石板中央却忽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银色光线。
她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吧。
又来?
银色光线缓缓扩散,与原本的红色纹路交织在一起。
伊莎贝尔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谢莉娅小姐,请暂时不要移动。”
谢莉娅立刻停住。
她可不想再制造一次事故。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石板上的银色光芒只是轻轻闪烁了几下,随后竟然缓缓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圆环。
伊莎贝尔盯着那个圆环,许久没有说话。
“神官大人?”
谢莉娅小心翼翼地开口。
“测试结束了吗?”
伊莎贝尔这才回过神。
“……结束了。”
谢莉娅迅速收回手。
太好了。
这次总算没炸。
她正准备回到座位,却听见伊莎贝尔忽然说道:
“谢莉娅小姐,课后请您留下来一趟。”
谢莉娅脚步一顿。
“……为什么?”
“有些事情,我需要单独向您确认。”
谢莉娅沉默了。
她就知道。
没炸归没炸,麻烦还是一点没少。
......
课程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其他候选人陆续离开礼拜堂,莉莉安娜却留在了门口。
“谢莉娅小姐,我等您一起吃午餐。”
谢莉娅原本想让她先走,但看见少女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不过可能要等一会儿。”
“没关系。”
莉莉安娜笑着说道。
“我有的是时间。”
等她离开后,伊莎贝尔才缓缓关上礼拜堂的大门。
谢莉娅站在讲台前,忽然有种被老师单独留下谈话的感觉。
“谢莉娅小姐。”
伊莎贝尔转过身。
“您知道刚才石板上出现的银色圆环代表什么吗?”
谢莉娅摇头。
“不知道。”
“事实上,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伊莎贝尔从桌上取出一本厚重的古籍。
“在教会保存的记录中,类似的现象只出现过极少数几次。”
谢莉娅心里一动。
“和千年前的圣城有关?”
伊莎贝尔猛地抬起头。
“您怎么知道?”
谢莉娅暗道不好。
昨天在图书馆看见预言的事情,她原本不打算随便告诉教会。
“……偶然在学院图书馆读到过。”
伊莎贝尔沉默片刻。
“原来如此。”
她翻开古籍,指向其中一页。
那是一幅已经褪色的插画。
画面中央,站着一名身披长袍的女子。
女子的面容模糊不清,脚下却有一个与刚才石板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银色圆环。
谢莉娅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
“千年前圣城留下的记录。”
伊莎贝尔低声说道。
“关于一位曾经被称为‘无冠圣女’的人。”
谢莉娅皱起眉头。
“无冠圣女?”
“是的。”
伊莎贝尔合上书,神情复杂。
“据说,她从未接受过教会的正式加冕,却拥有足以改变整个大陆的力量。”
谢莉娅看着那本古籍,忽然想起昨天在图书馆读到的预言。
当银发之人再度唤醒圣光,沉睡的王座将迎来新的主人。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某种模糊的历史传说。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伊莎贝尔神官。”
谢莉娅犹豫片刻。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伊莎贝尔安静地望着她。
“因为我希望您明白,教会并不是所有人都赞成将您列为圣女候选人。”
谢莉娅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昨天的测试结果已经送往圣都。”
伊莎贝尔压低声音。
“有些人认为您可能是神明赐予的奇迹。”
她停顿了一下。
“但也有人认为,您身上的力量不应该存在。”
礼拜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谢莉娅看着眼前的神官,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所以,您是在提醒我?”
伊莎贝尔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三个月,请务必小心。”
谢莉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忽然发现,自己原本以为只要不去招惹男女主角,就能避开的死亡结局,似乎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慢慢靠近。
而这一次,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片刻之后,谢莉娅重新露出微笑。
“谢谢您的提醒。”
她提起裙摆,向伊莎贝尔行了一礼。
“我会注意的。”
走出礼拜堂时,正午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学院。
莉莉安娜站在台阶下,怀里抱着两份刚买来的点心。
看见谢莉娅,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谢莉娅小姐!”
“久等了。”
“没关系。”
莉莉安娜将其中一份递给她。
“我买了您昨天说喜欢的蜂蜜酥饼。”
谢莉娅接过纸袋,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少女笑得理所当然。
“您说过的话,我都会认真记住的。”
谢莉娅望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沉闷的感觉稍稍散去了些。
她低头咬了一口酥饼。
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很好吃。”
莉莉安娜开心地弯起眼睛。
“那下次我再买给您。”
谢莉娅笑了笑。
“好啊。”
不过,就在两人准备前往餐厅时,谢莉娅忽然注意到,莉莉安娜的手腕上似乎多了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
那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谢莉娅脚步微顿。
“莉莉安娜,你的手……”
“嗯?”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
手腕白皙,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吗?”
谢莉娅迟疑片刻。
“……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
大概是刚才测试结束后,自己太过紧张,看错了吧。
然而,在两人转身离开时,莉莉安娜的手腕内侧,那道银色圆环再次悄然浮现。
与礼拜堂石板上的图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