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塞西莉娅说完这句话,便安静地望着面前的公爵千金。
资料室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谢莉娅低头看着那幅古老的壁画。画中的两名女子并肩站在银色王座前,一人银发,一人金发,脚下环绕着十二道细密的纹路。
如果不是刚刚听说了那段历史,她甚至会觉得这幅画相当漂亮。
可惜,现在她完全没有欣赏艺术的心情。
“监察官大人。”
谢莉娅抬起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
“您能不能先告诉我,另一位圣女究竟是怎么死的?”
塞西莉娅沉默片刻。
“严格来说,我们并不知道她的死因。”
“……什么意思?”
“千年前,圣都曾经发生过一场严重的魔力灾难。当时的记录遭到了大规模破坏,两位圣女中有一人失踪,另一人则在灾难结束后离开了圣都。”
谢莉娅愣了一下。
“所以,失踪的那位并没有找到遗体?”
“没有。”
“也没有人亲眼看见她死亡?”
“现存的记录中没有这样的证词。”
谢莉娅终于松了口气。
“那您刚才为什么说只有一个人活下来?”
塞西莉娅看着她,似乎有些意外。
“因为教会的官方记载,将失踪的那位认定为殉职。”
“可失踪和死亡是两回事吧?”
谢莉娅忍不住反驳。
“说不定人家只是受不了教会的工作,偷偷跑去别的地方生活了呢?”
塞西莉娅:“……”
她担任监察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种方式解释千年前的圣都灾难。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您的说法缺少证据。”
“您刚才的说法不也一样吗?”
谢莉娅回答得理直气壮。
塞西莉娅沉默了。
片刻后,她竟然轻轻点头。
“您说得对。”
谢莉娅有些意外。
这位监察官倒是比她想象中讲道理。
“那么,您现在怀疑,我和莉莉安娜会重蹈她们的覆辙?”
“我只是认为,我们有必要提前弄清楚双星圣环的性质。”
塞西莉娅将古籍翻到另一页。
“根据现有资料,这种共鸣并不会直接伤害持有者。真正危险的,是它可能引发的其他现象。”
“比如?”
“圣座苏醒。”
谢莉娅看了一眼壁画中央那张巨大的银色王座。
“……您说的是这个?”
“是的。”
“那它苏醒之后会怎么样?”
塞西莉娅摇头。
“目前还没有明确记载。”
谢莉娅揉了揉眉心。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教会的研究水平产生了严重怀疑。
研究了整整一千年,结果一问三不知。
换成她以前的世界,这份研究报告恐怕连毕业论文都交不上去。
“监察官大人。”
谢莉娅认真地说道。
“如果您真的认为这件事可能危及生命,那莉莉安娜也有权知道。”
塞西莉娅抬起头。
“您希望告诉她?”
“当然。”
谢莉娅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她可以接受自己被卷进莫名其妙的预言,但绝对不能接受莉莉安娜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承担危险。
毕竟,那姑娘直到现在还在认真准备圣女候选人的课程。
万一哪天突然有人告诉她,恭喜你,除了当圣女,还附赠一份千年前的死亡预言……
谢莉娅觉得,正常人都不会高兴。
......
第二天上午,莉莉安娜被邀请到了礼拜堂的资料室。
谢莉娅原本还担心,少女听完那段历史会受到惊吓。
结果,莉莉安娜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所以,千年前也有两位圣女出现过类似的魔力共鸣?”
“是的。”
塞西莉娅点头。
“不过,目前还不能确定你们的情况是否完全相同。”
莉莉安娜认真地看着桌上的古籍。
“那位失踪的圣女,后来真的没有回来吗?”
“没有相关记录。”
“这样啊……”
少女轻轻皱眉。
谢莉娅见状,连忙说道:
“不过,也不能确定她已经死了。说不定只是去了别的地方。”
莉莉安娜转头看向她。
“谢莉娅小姐,您是在安慰我吗?”
“……算是吧。”
少女忽然笑了。
“谢谢您。”
谢莉娅有些无奈。
“这种时候就不用道谢了。”
莉莉安娜却摇了摇头。
“因为您昨天知道这件事之后,一定很担心吧?”
谢莉娅微微一怔。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是我先知道,您可能会遇到危险,我也会很担心。”
莉莉安娜说得十分自然。
谢莉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原本还准备了一大堆安慰的话,没想到最后反倒被莉莉安娜安慰了。
“总之,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我们会出事。”
谢莉娅清了清嗓子。
“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
“嗯。”
莉莉安娜点头。
随后,她忽然问道:
“监察官大人,如果我们不再一起使用魔力,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共鸣了?”
谢莉娅眼睛一亮。
对啊!
这么简单的办法,她怎么没想到?
既然问题出在两个人的魔力相互影响,那以后尽量避免同时施法不就好了?
然而,塞西莉娅的回答却让她们失望了。
“目前只能确定,同时施法会让共鸣更加明显。至于平时是否也存在联系,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谢莉娅叹了口气。
看来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
塞西莉娅合上古籍。
“在调查清楚之前,我不会安排任何可能引发强烈共鸣的测试。”
谢莉娅终于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
至少这位监察官没有打算为了研究,把她们当成两块可以随便碰撞的魔法石头。
......
离开资料室后,谢莉娅和莉莉安娜一起走向学院图书馆。
既然千年前的资料可能与她们有关,与其一直等教会给出答案,不如自己也找找线索。
当然,谢莉娅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考虑。
如果真能找到解除共鸣的方法,她就不用每天担心自己和莉莉安娜会不会突然触发什么奇怪的预言。
“谢莉娅小姐。”
走在长廊上时,莉莉安娜忽然开口。
“您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参加训练了?”
谢莉娅一愣。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刚才您一直在问,能不能避免魔力共鸣。”
少女稍稍低下头。
“我还以为,您以后不想和我一起上课了。”
谢莉娅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我只是想避免危险,又不是不想见你。”
莉莉安娜抬起头。
“真的?”
“当然。”
谢莉娅想了想,又补充道:
“再说了,就算不一起参加特别训练,我们平时不还是可以一起吃饭、去图书馆吗?”
莉莉安娜眨了眨眼睛。
随后,她轻轻笑了起来。
“那就好。”
谢莉娅忽然觉得,这姑娘对特别训练的关注点似乎有点奇怪。
明明刚刚听说了千年前的死亡事件,结果最在意的竟然是以后还能不能和她一起上课。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毕竟莉莉安娜能够保持平常心,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
学院图书馆的古籍区依旧十分安静。
两人按照之前找到预言的书架位置,重新翻查起与圣都历史有关的文献。
谢莉娅负责查阅古代魔法记录,莉莉安娜则整理圣女制度的相关资料。
起初,进展并不顺利。
许多书籍对千年前的事情只有寥寥几笔,甚至连两位圣女的名字都没有提到。
直到莉莉安娜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薄薄的旧册子。
“谢莉娅小姐,您看看这个。”
谢莉娅走过去。
“找到了什么?”
“这里提到了无冠圣女。”
谢莉娅立刻来了精神。
她接过册子,发现那是一份古代教会人物传记的摘录。
其中有一段文字格外引人注目。
【圣都灾变后,圣女拒绝加冕,携圣环离去。此后数十年,未曾再入圣都。】
谢莉娅反复读了两遍。
“等等。”
她抬起头。
“这里说,圣女携圣环离去?”
莉莉安娜点头。
“是的。”
“那她带走的圣环,和我们现在出现的双星圣环,是同一种东西吗?”
“我也不确定。”
谢莉娅低头继续翻阅。
可惜,这份摘录并没有详细解释圣环的含义,只是在后面附了一句简短的批注。
【圣环非器,亦非冠冕。】
谢莉娅皱起眉头。
“不是器物,也不是冠冕……”
她想起测试时浮现的银色圆环。
如果圣环不是实体,那所谓的“携圣环离去”,或许只是指那位圣女离开圣都时,仍然拥有某种力量。
可如果双星圣环必须由两个人共同形成,为什么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也能继续保有圣环?
谢莉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莉莉安娜。”
“嗯?”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千年前那两位圣女其实没有完全失去联系?”
少女想了想。
“您是说,她们后来还见过面?”
“也许。”
谢莉娅重新看向那段文字。
“至少这份记录没有说,圣环随着另一位圣女失踪而消失。”
莉莉安娜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书页下方有一行几乎被磨损的字迹。
“谢莉娅小姐,这里好像还有东西。”
谢莉娅连忙凑过去。
那行文字已经十分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语。
【……王座……双星……誓约……】
谢莉娅眨了眨眼睛。
“誓约?”
莉莉安娜也有些疑惑。
“难道她们之间还存在某种约定?”
“应该是吧。”
谢莉娅随口回答。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双星圣环。
两位圣女。
共同形成的魔力共鸣。
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誓约。
这些东西组合起来,怎么越听越像某种魔法契约?
谢莉娅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
她现在连自己什么时候签过契约都不知道,难道就已经和莉莉安娜绑定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谢莉娅小姐?”
莉莉安娜见她迟迟没有说话,有些担心地凑近。
“您怎么了?”
“没什么。”
谢莉娅迅速合上册子。
“只是突然觉得,千年前的圣女制度可能比我们想象中复杂。”
莉莉安娜轻轻点头。
“确实。”
随后,她忽然笑着说道:
“不过,如果真的有什么誓约,我希望它不会让您为难。”
谢莉娅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您一直都不喜欢别人替您做决定呀。”
莉莉安娜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是什么必须遵守的约定,至少也应该先问问您愿不愿意。”
谢莉娅望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软。
“你说得对。”
她轻轻笑了。
“就算真有什么千年前的契约,也不能随便算到我们头上。”
莉莉安娜跟着笑起来。
“嗯。”
......
与此同时,圣都。
大圣堂最深处的祈祷室里,一名身穿白金色长袍的女子正坐在窗边,翻阅着刚刚送来的密函。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浅银金色长发,眉眼温和,胸前佩戴着象征现任圣女身份的圣徽。
信件来自塞西莉娅。
其中详细记录了谢莉娅与莉莉安娜的魔力测试结果,以及双星圣环重新出现的消息。
女子读完后,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身旁的侍女轻声询问:
“圣女大人,需要回复监察官吗?”
“暂时不用。”
女子将信纸放在桌上,目光落向窗外。
“千年了……”
她轻声说道。
“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再次出现。”
侍女有些疑惑。
“您是说双星圣环?”
“嗯。”
女子微微点头。
随后,她忽然问道:
“那两位姑娘,现在关系如何?”
侍女愣了一下。
“这个……信中似乎没有详细提及。”
圣女轻轻笑了。
“那就让塞西莉娅多留意一下吧。”
“您怀疑她们之间还有什么特殊联系?”
“也许。”
女子重新拿起信件,目光停留在两人的名字上。
片刻后,她轻声说道:
“毕竟,千年前那两位圣女,最初也只是普通的朋友。”
侍女眨了眨眼睛。
“后来呢?”
圣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唇边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后来啊……”
“她们为了彼此,差点把整个圣都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