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向后半步,右手抬高一点。”
“这样?”
“再靠近一些。”
谢莉娅照着指示调整姿势,结果刚迈出一步,便发现自己已经快贴到艾莉西亚身上了。
她停下动作,狐疑地抬起头。
“公主殿下,宫廷舞真的需要靠这么近吗?”
“当然。”
艾莉西亚回答得十分自然。
“否则转身的时候,很容易踩到对方的裙摆。”
谢莉娅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有道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尤其是艾莉西亚那只扶在自己腰间的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位置了。
“公主殿下。”
“嗯?”
“您是不是忘记教我下一步了?”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随后轻轻笑了。
“抱歉,刚才有些走神。”
谢莉娅:“……”
你可是老师啊!
事情还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原本,谢莉娅只是想找一位舞蹈教师,在皇宫宴会前补习一下宫廷舞。
毕竟她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却没有完整继承那些贵族礼仪的肌肉记忆。
一些简单的动作还好,真要在宴会上跟着乐曲转上好几圈,她实在没什么信心。
谁知道艾莉西亚得知后,竟然主动借出了皇家学院的礼仪练习室,还亲自担任她的老师。
理由也十分充分。
“宫廷舞的规矩,我比普通教师更熟悉。”
谢莉娅无法反驳。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
练习室里响着轻柔的乐曲。
艾莉西亚带着谢莉娅缓缓移动,动作优雅而熟练,哪怕谢莉娅偶尔跟不上节奏,她也能及时调整步伐。
不得不承认,这位公主殿下确实很会跳舞。
而且教得也不错。
至少经过半个小时,谢莉娅已经能勉强记住一整套基础舞步了。
“很好。”
艾莉西亚松开她的手。
“比我预想中学得快。”
“真的吗?”
“当然。”
谢莉娅顿时有些得意。
看来她还是有点天赋的。
艾莉西亚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不过,你跳舞的时候似乎一直在数拍子。”
“……这也能看出来?”
“你的嘴唇一直在动。”
谢莉娅沉默了。
好吧。
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其实没必要那么紧张。”
艾莉西亚走到一旁,端起茶杯。
“宫廷舞并不是考试。只要跟着舞伴的节奏,偶尔出点小错也没关系。”
谢莉娅想了想。
“可如果我踩到您的脚呢?”
“那我会原谅你。”
“如果踩到两次?”
“也可以。”
“三次?”
艾莉西亚放下茶杯,笑容依旧温柔。
“谢莉娅,你是不是打算故意踩我?”
“当然没有!”
谢莉娅连忙否认。
她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容错率。
艾莉西亚忍不住笑出了声。
片刻之后,她忽然说道:“其实我小时候很讨厌跳舞。”
谢莉娅有些惊讶。
“您?”
“嗯。”
艾莉西亚靠在窗边,望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花园。
“每次参加宴会,总有人排着队邀请我。有人想得到皇室的赏识,有人想借机认识父皇,还有人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完整,却已经开始称赞我的舞姿。”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后来我发现,只要我跳得足够好,他们就会夸奖我;如果我故意踩错一步,第二天就有人开始讨论我的礼仪是否合格。”
谢莉娅听得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艾莉西亚从小就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公主,没想到对方也经历过这种事情。
“那您为什么还要学得这么好?”
艾莉西亚看向她。
“因为我不喜欢让别人决定,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轻轻笑了笑。
“既然他们那么在意我的舞姿,我就学到让他们挑不出毛病。至于要不要和他们跳,那是我的事。”
谢莉娅怔了怔。
随后,她也笑了。
“这倒确实很像您。”
“是吗?”
“嗯。”
谢莉娅认真地点头。
“您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艾莉西亚看着她,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说道:
“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清楚。”
“比如?”
“比如现在。”
艾莉西亚走近一步,向她伸出手。
“我很清楚自己想邀请谁跳舞,却不确定她会不会答应。”
谢莉娅看了看那只手。
“可我不是已经答应和您练习了吗?”
艾莉西亚失笑。
“谢莉娅,练习和宴会上的第一支舞,可不是一回事。”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第一支舞通常会引来很多关注。”
谢莉娅顿时明白了。
原来如此。
公主殿下是担心她承受不住那些贵族的目光。
“那我还是先练熟一点吧。”
艾莉西亚:“……”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似乎白说了。
......
练习室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敲响。
“请进。”
艾莉西亚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
莉莉安娜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本舞蹈教材。
“公主殿下,打扰了。”
谢莉娅有些惊喜。
“莉莉安娜?你怎么来了?”
“我刚上完礼仪课,听说您在这里练习,就过来看看。”
莉莉安娜走进房间,目光落在两人尚未松开的手上。
她没有立即说什么,只是笑着问道:
“练习得顺利吗?”
“还不错。”
谢莉娅点头。
“公主殿下教得很好。”
“那就好。”
莉莉安娜将教材放到桌上。
“其实我也想练习一下宴会上的舞步。不知道能不能借用这里?”
艾莉西亚看了她一眼。
“当然可以。”
“谢谢殿下。”
莉莉安娜转向谢莉娅,微微伸出手。
“那么,谢莉娅小姐,愿意陪我练习吗?”
谢莉娅正好想休息一下,便点头答应。
“可以啊。”
艾莉西亚却忽然开口。
“等一下。”
两人同时看向她。
“莉莉安娜小姐,你以前学过宫廷舞吗?”
“只在学院的礼仪课上学过一些。”
“那恐怕需要先熟悉基本步伐。”
艾莉西亚走到留声魔法装置旁,重新调整乐曲。
“这样吧,我先看看你的动作。”
莉莉安娜点了点头。
“麻烦您了。”
于是,原本的双人练习,变成了一场临时的三人舞蹈课。
最开始倒还算正常。
莉莉安娜按照教材练习,艾莉西亚在旁边指出需要调整的地方,谢莉娅则负责充当舞伴。
然而,练习了几分钟后,谢莉娅便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莉莉安娜学得非常快。
快到有些离谱。
明明刚才还说自己只学过一点,结果不到两首曲子的时间,她便已经能够流畅地完成整套舞步。
“你以前真的没练过?”
谢莉娅忍不住问道。
“练过一些基础动作。”
莉莉安娜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昨天晚上,我也看了不少资料。”
“昨天晚上?”
“嗯。”
少女笑着回答。
“因为我想在宴会上邀请您跳舞,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下。”
谢莉娅顿时有些感动。
这姑娘做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
相比之下,她昨天晚上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准备一双防踩的鞋子。
艾莉西亚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莉莉安娜。
“艾尔菲斯小姐,你的节奏感很好。”
“谢谢殿下。”
“不过,你似乎一直在注意谢莉娅的动作。”
“因为她是我的舞伴呀。”
莉莉安娜回答得十分自然。
艾莉西亚微微一笑。
“可如果太在意舞伴,反而容易忽略音乐。”
“是吗?”
莉莉安娜想了想。
“那我会注意的。”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谢莉娅。
“谢莉娅小姐,您刚才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还好。”
“那我们再练一次?”
“可以。”
艾莉西亚忽然笑了。
“看来你们很合拍。”
莉莉安娜也笑了。
“因为我很了解谢莉娅小姐。”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不知为何,谢莉娅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尤其是艾莉西亚的笑容。
怎么看都像是准备说些什么。
果然,下一秒,公主殿下便开口了。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来做个小游戏?”
谢莉娅顿时警觉。
“什么游戏?”
“很简单。”
艾莉西亚指了指留声魔法装置。
“接下来随机播放三首曲子,你分别和我们跳一段。谁能让你跳得更自然,就由谁来负责你接下来的练习。”
谢莉娅眨了眨眼。
“为什么要比赛?”
“因为这样比较有趣。”
艾莉西亚回答得理直气壮。
莉莉安娜却已经点头。
“我没有意见。”
谢莉娅:“……”
你们是不是忘记问我的意见了?
不过仔细想想,反正都是练习,换着舞伴跳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
第一首曲子响起时,艾莉西亚率先伸出手。
她的舞步依旧优雅,带着谢莉娅完成了几次漂亮的旋转。
谢莉娅跟得相当轻松。
不得不说,公主殿下确实很擅长照顾舞伴。
哪怕她偶尔慢上半拍,艾莉西亚也能不动声色地调整节奏。
一曲结束,谢莉娅满意地点头。
“很顺利。”
艾莉西亚笑了。
“那就好。”
第二首曲子轮到莉莉安娜。
她的动作没有艾莉西亚那么熟练,却格外认真。
谢莉娅很快发现,莉莉安娜似乎记住了她容易出错的地方,每次转身前都会稍稍放慢动作。
“这里要向左。”
莉莉安娜轻声提醒。
“我知道。”
谢莉娅跟着她转了一圈。
结果下一步,两人竟然同时迈错了方向。
鞋尖轻轻碰在一起。
谢莉娅愣了一下。
莉莉安娜也愣住了。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抱歉,谢莉娅小姐。”
“没事,我也走错了。”
她们索性停下来,重新对了一遍步伐。
艾莉西亚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笑成一团的模样,忽然没有开口纠正。
她发现,谢莉娅和莉莉安娜相处时,似乎很少顾虑自己是不是做得足够好。
即使出错,也可以笑着重新开始。
而谢莉娅和自己练习时,却总想着不能失礼。
这个发现让艾莉西亚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向来习惯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可有时候,安排得太周全,似乎也未必是件好事。
第三首曲子结束后,谢莉娅终于坐到椅子上休息。
“所以,谁赢了?”
艾莉西亚端起茶杯,没有立即回答。
莉莉安娜则看向谢莉娅。
“您觉得呢?”
“我?”
谢莉娅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公主殿下的舞步比较标准,莉莉安娜配合得也很好。”
两人安静地等着下文。
“所以……”
谢莉娅露出笑容。
“我觉得都挺好的。”
艾莉西亚:“……”
莉莉安娜:“……”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任何一方满意。
片刻之后,艾莉西亚忽然笑出了声。
“算了。”
她放下茶杯。
“看来今天是分不出胜负了。”
莉莉安娜也跟着笑了。
“那下次再比?”
谢莉娅连忙抬头。
“还比?”
她只是想学会跳舞啊!
艾莉西亚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了。
“放心,不会一直折腾你的。”
说完,她忽然转向莉莉安娜。
“艾尔菲斯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莉莉安娜微微一怔。
随后,她点了点头。
“当然。”
......
练习室外的走廊里,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地毯上。
艾莉西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莉莉安娜。
“你很喜欢谢莉娅,对吗?”
莉莉安娜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她轻轻点头。
“是的。”
艾莉西亚似乎并不意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说不清楚。”
莉莉安娜想了想。
“最开始,我只是觉得她和传闻里不太一样。后来相处得越久,就越想待在她身边。”
她停顿了一下,反问道:
“公主殿下呢?”
艾莉西亚微微挑眉。
“你在问我?”
“嗯。”
莉莉安娜认真地望着她。
“您喜欢谢莉娅小姐,是因为她拒绝了您的婚约吗?”
艾莉西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听说,公主殿下以前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别人。”
莉莉安娜轻声说道。
“所以我有些担心,您只是觉得谢莉娅小姐很特别,或者不甘心被拒绝。”
走廊里安静下来。
艾莉西亚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她了。
莉莉安娜平时总是温柔地笑着,说话也很少带刺。
但真正涉及谢莉娅时,她却并不打算退让。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因为被拒绝,就非要得到对方的人?”
艾莉西亚问道。
“我不知道。”
莉莉安娜回答得十分坦诚。
“所以我才想问您。”
艾莉西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她靠在窗边,缓缓说道:
“最开始,我确实只是对她感兴趣。”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她并不需要我替她安排一切。”
艾莉西亚看向练习室的方向。
“她有自己的打算,也会拒绝我。即使我能给她很多东西,她也未必愿意接受。”
莉莉安娜安静地听着。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足够了解一个人,就能知道怎样让她高兴。”
艾莉西亚轻轻笑了笑。
“但谢莉娅似乎不太一样。”
莉莉安娜想起昨天钟楼上的夕阳,嘴角不由得扬起。
“因为她有时候真的很难猜。”
“是啊。”
艾莉西亚看向她。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不过,笑归笑。
有些事情显然还是要说清楚。
“莉莉安娜小姐。”
艾莉西亚缓缓开口。
“我不会因为你喜欢她,就主动退出。”
“我知道。”
莉莉安娜点头。
“我也不会。”
她说得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艾莉西亚看着她,忽然伸出手。
“那就公平竞争?”
莉莉安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随后,她也伸出手。
“可以。”
两人的手轻轻握在一起。
然而,下一秒,莉莉安娜忽然补充道:
“不过,谢莉娅小姐不是奖品。”
艾莉西亚微微一怔。
“当然。”
“所以最后还是要由她自己决定。”
“我同意。”
艾莉西亚笑了笑。
“看来我们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有分歧。”
莉莉安娜也笑了。
只是两人都很清楚。
这场竞争,恐怕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帝都北门。
一辆黑色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负责检查的卫兵掀开车帘,刚准备询问身份,便看见车厢内坐着一名银紫色长发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剪裁简单的黑色长裙,容貌美得惊人,正懒洋洋地翻阅一本帝都旅行指南。
“小姐,请出示您的通行证明。”
女子抬起头。
“当然。”
她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
卫兵仔细检查后,很快便放行了。
马车重新驶入街道。
坐在对面的侍女终于松了口气。
“陛下,我们真的进来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
塞蕾妮娅翻过一页旅行指南。
“本王又不是来打仗的。”
“可是……”
侍女犹豫片刻。
“您这次没有带护卫,也没有通知帝国皇室。万一被认出来……”
“那就认出来好了。”
塞蕾妮娅漫不经心地回答。
“难道他们还能把本王赶出去?”
侍女沉默了。
好像确实不能。
至少,不太敢。
塞蕾妮娅却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旅行指南上。
“这家甜品店不错。”
她指着其中一页。
“听说草莓蛋糕很有名。”
侍女低头看了一眼。
“陛下,您不是来见谢莉娅小姐的吗?”
“是啊。”
“那为什么要先去甜品店?”
塞蕾妮娅抬起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本王听说,她昨天刚去过那里。”
侍女愣住了。
“您连这个都调查了?”
“当然。”
塞蕾妮娅合上旅行指南。
“既然要追求一个人,总得先了解她喜欢什么。”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顺便看看,那位陪她吃蛋糕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头。”
侍女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陛下,您该不会是打算……”
“放心。”
塞蕾妮娅笑得十分温柔。
“本王只是想和她们交个朋友。”
侍女:“……”
她怎么觉得,这句话比直接宣战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