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真的只是想请我喝下午茶?”
谢莉娅坐在马车里,第三次向通讯晶石确认。
“当然。”
塞蕾妮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快。
“本王难道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谢莉娅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她还真不敢保证。
毕竟对方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魔王,而且还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敢向公爵千金求婚的魔王。
“陛下,我希望您明白一件事。”
“请说。”
“这里是帝都。”
“本王知道。”
“您要是被皇室或者教会发现,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所以呢?”
“所以您能不能稍微低调一点?”
晶石另一端安静了片刻。
随后,塞蕾妮娅忽然笑了。
“谢莉娅,你是在担心本王吗?”
“我是担心我自己!”
谢莉娅几乎脱口而出。
她可不想哪天突然被教会带走,罪名还是私通魔王。
那样一来,她之前为了避开原著死局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全部白费了?
“放心。”
塞蕾妮娅的语气终于认真了一些。
“本王既然敢来,自然不会让你替我承担麻烦。”
谢莉娅微微一怔。
“真的?”
“当然。”
“那您保证不会在帝都动手?”
“只要没人先来招惹本王。”
“……也不要随便暴露身份。”
“可以。”
“更不能在公共场合叫我什么未婚妻。”
这一次,塞蕾妮娅沉默了。
谢莉娅顿时警觉。
“陛下?”
“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
“哪里过分了?!”
晶石里传来一阵愉快的笑声。
“好吧,本王答应你。”
谢莉娅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目前看来,这位魔王陛下还是可以沟通的。
至于见面的地点,她们最终约在了商业街附近的一家露天茶馆。
那里人来人往,不容易引起怀疑。
更重要的是,谢莉娅已经提前想好了退路。
如果情况不对,她可以直接回学院。
堂堂魔王,总不至于当街绑架一名公爵千金吧?
……应该不会。
......
午后的茶馆里,阳光透过葡萄藤架,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谢莉娅刚走进庭院,便看见角落里坐着一名银紫色长发的女子。
对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手边放着一本旅行指南,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菜单。
即使没有华丽的王冠与礼服,那份与生俱来的气质依旧十分显眼。
谢莉娅脚步一顿。
还真是本人。
塞蕾妮娅抬起头,恰好与她对上视线。
“谢莉娅。”
她合上菜单,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谢莉娅走过去坐下,压低声音。
“陛下,您能不能不要叫得这么自然?”
“为什么?”
“万一有人认识您呢?”
塞蕾妮娅看了看四周。
“那你觉得本王应该叫什么?”
谢莉娅想了想。
“普通一点的名字。”
“比如?”
“塞蕾娜?”
塞蕾妮娅微微挑眉。
“你给本王取的?”
“只是临时用一下。”
“本王很喜欢。”
谢莉娅松了口气。
还好。
至少这个问题解决得很顺利。
然而,下一秒,塞蕾妮娅便笑盈盈地补充道: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再叫我陛下了。”
“那叫什么?”
“塞蕾娜。”
谢莉娅犹豫了一下。
“……塞蕾娜小姐?”
“太生疏了。”
“我们本来就不熟吧?”
塞蕾妮娅笑而不语。
谢莉娅忽然有种自己又掉进了什么陷阱里的感觉。
......
“所以,您为什么非要来帝都?”
点完茶后,谢莉娅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塞蕾妮娅没有立即回答。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觉得呢?”
“因为我拒绝了您的求婚?”
“有一部分。”
“还有呢?”
塞蕾妮娅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谢莉娅身上。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力量。”
谢莉娅心里微微一紧。
又是圣光?
“您之前就提过。”
“是啊。”
塞蕾妮娅笑了笑。
“但那时候,本王只能隔着通讯晶石感应,很多事情都无法确定。”
“现在呢?”
“现在……”
塞蕾妮娅忽然伸出手。
谢莉娅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您要做什么?”
“别紧张。”
塞蕾妮娅停住动作。
“本王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她看了一眼谢莉娅胸前的衣领。
“那枚戒指,你还带着吗?”
谢莉娅愣了一下。
随后,她从衣领里取出一条细细的银链。
链子末端,正挂着塞蕾妮娅之前送给她的魔法戒指。
“带着。”
塞蕾妮娅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本王还以为你会把它丢掉。”
“怎么可能?”
谢莉娅理所当然地回答。
“您不是说过,它能在危险的时候保护我吗?”
“所以你就一直戴着?”
“当然。”
谢莉娅看了她一眼。
“虽然我拒绝了婚约,但也没必要和自己的安全过不去吧?”
塞蕾妮娅忽然笑出了声。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谢莉娅不太满意。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吗?”
塞蕾妮娅慢悠悠地托起下巴。
“那本王是不是可以继续讨论婚事了?”
“……还是先喝茶吧。”
谢莉娅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塞蕾妮娅倒也没有继续逗她。
她只是看着那枚戒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谢莉娅。”
“嗯?”
“最近教会是不是找过你?”
谢莉娅动作一顿。
“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变了。”
塞蕾妮娅回答得很平静。
“上次与你联系时,那股力量还很微弱。现在却已经开始主动回应外界。”
谢莉娅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有人正在试图唤醒它。”
谢莉娅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教会的测试,以及那幅描绘着银色王座的古老壁画。
“您知道那是什么力量?”
塞蕾妮娅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听说过双星圣环吗?”
谢莉娅猛地抬头。
“您也知道?”
塞蕾妮娅看着她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看来教会已经告诉你了。”
“只是告诉了一部分。”
谢莉娅犹豫片刻。
“他们说,千年前曾经出现过类似的现象。”
“确实如此。”
“那您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塞蕾妮娅沉默了。
这还是谢莉娅第一次看见她露出如此认真的神情。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说道:
“本王知道一些。”
“比如?”
“比如,教会现在所保存的记录,并不完整。”
谢莉娅皱起眉。
“什么意思?”
塞蕾妮娅看向她。
“千年前的圣城,并不是因为双星圣环而毁灭的。”
谢莉娅微微一怔。
“不是?”
“至少,不完全是。”
塞蕾妮娅轻轻转动茶杯。
“当时有人想利用那两位圣女的力量,打开一扇本不应该被打开的门。”
谢莉娅听得有些茫然。
“什么门?”
“通往某个古老遗迹的门。”
塞蕾妮娅停顿片刻。
“至于门后究竟有什么,本王也不清楚。”
谢莉娅看着她。
“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塞蕾妮娅微微一笑。
“因为魔域也保存着一部分当年的记录。”
这个解释倒是合理。
毕竟魔族和教会向来关系紧张,双方保留的历史记录不一定相同。
但谢莉娅还是有些疑惑。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教会?”
塞蕾妮娅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告诉教会?”
她轻轻笑了。
“然后让他们把本王请进圣都,顺便准备一场盛大的审判?”
谢莉娅沉默了。
好吧。
这个理由确实很充分。
......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谢莉娅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不得不承认,抛开魔王身份不谈,塞蕾妮娅其实是个相当有趣的人。
她见识广博,对帝国和魔域的历史都十分了解,偶尔还会说起一些谢莉娅从未听过的趣闻。
唯一的问题是,她似乎特别喜欢观察谢莉娅的反应。
尤其是当谢莉娅被她逗得说不出话时。
“对了。”
塞蕾妮娅忽然放下茶杯。
“你昨天是不是和一个金发姑娘出去约会了?”
谢莉娅差点被茶呛到。
“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听说的。”
“听谁说的?”
“这个嘛……”
塞蕾妮娅微微一笑。
“秘密。”
谢莉娅顿时有些头疼。
这位魔王陛下该不会在帝都安排了什么情报网吧?
“只是普通朋友一起出去玩。”
她解释道。
“是吗?”
“当然。”
塞蕾妮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本王今天和你喝茶,是不是也算普通朋友一起出来玩?”
谢莉娅想了想。
“勉强算吧。”
“既然如此……”
塞蕾妮娅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
“下次是不是也可以约会?”
谢莉娅:“……”
她就知道,这家伙又来了。
“塞蕾娜小姐。”
谢莉娅无奈地看着她。
“我们不是说好只做普通朋友吗?”
塞蕾妮娅笑了。
“普通朋友就不能约会了?”
谢莉娅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塞蕾妮娅倒也没有继续逗她,只是松开手,重新端起茶杯。
“好吧,那就先不说这个。”
谢莉娅刚松了口气,便听见她又问:
“不过,普通朋友之间互相赠送礼物,应该没问题吧?”
谢莉娅立刻警觉。
“什么礼物?”
塞蕾妮娅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黑色盒子。
“打开看看。”
谢莉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盒子里放着一枚银色胸针,造型是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翅膀上镶嵌着细小的紫色宝石。
十分漂亮。
“这是……”
“普通的魔法饰品。”
塞蕾妮娅笑着说道。
“可以隐藏一部分魔力波动。”
谢莉娅微微一怔。
隐藏魔力?
这东西对她来说,似乎还真挺有用。
“可是……”
“放心,不是订婚信物。”
塞蕾妮娅抢先说道。
谢莉娅:“……”
她是不是把自己的心思看得太透彻了?
“那我就收下了。”
谢莉娅最终还是点头。
“谢谢您。”
塞蕾妮娅满意地笑了。
“真乖。”
谢莉娅决定假装没听见。
......
下午茶结束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斜。
谢莉娅看了一眼时间,准备起身告辞。
“今天谢谢您的招待。”
“不客气。”
塞蕾妮娅慢悠悠地站起来。
“本王送你回去?”
“不用了。”
谢莉娅连忙拒绝。
“我自己可以回学院。”
“那好吧。”
塞蕾妮娅没有坚持。
两人走到茶馆门口,谢莉娅刚准备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店员的声音。
“两位小姐,请稍等!”
谢莉娅停下脚步。
“怎么了?”
店员拿着一张账单,神情有些为难。
“您二位的下午茶还没有结账。”
谢莉娅一愣,下意识看向塞蕾妮娅。
塞蕾妮娅却不慌不忙地取出钱袋,付清了账单。
“抱歉,刚才聊得太开心,差点忘了。”
谢莉娅松了口气。
“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塞蕾妮娅忽然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
“今天的下午茶是本王请的。”
“……所以?”
“下次该轮到你请本王了吧?”
谢莉娅愣住了。
“还有下次?”
塞蕾妮娅笑了起来。
“怎么,没有吗?”
谢莉娅看着她那副早有预谋的模样,终于明白过来。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约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