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家很大。”
在家里迷路许久的薰同学坐在我的旁边这样说着。
几分钟前,已经等待了薰同学很久的我突然接到了二楼阿姨的来电。
“夜小姐?这边有说是您朋友的女孩子在楼层里迷路了,我手上还有工作,所以您可以来看看吗?”
“咦?好的,辛苦您了,我马上到。”
我这样说完以后就换上拖鞋,一路小跑着去寻找薰同学。
“是有些大啦…不过没想到薰同学居然会迷路。”
我将果汁放在她的面前,随后才想起她是喝不出味道的。
真苦恼,如果想让薰同学尝出味道…好像不得不将我身上的东西放到果汁里面才可以。
等一下。
我看向自己手中的玻璃杯,里面黄色的芒果汁已经被我喝掉了一部分。
虽然这样说可能会有点恶心,但是只要是我喝过的东西,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唾液残留的吧?
那薰同学是不是就…
想到这里,我的脸颊咻的一下变得滚烫,吞咽下口水的声音在我的耳中格外地响亮,仿佛声音越过耳膜直接传给大脑一般。
“夜?”
薰同学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赶忙看向她的方向,她正在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啊…那个…”
“脸好红。”
她凑近了一些,手指按压在我感觉下一刻就会起火的脸颊上。
想要逃走。
身体深处又一次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薰同学方才还漂亮的外貌此刻在我的眼中又一次成为了危险,死亡,恐怖的代名词。
感觉只要说错一句话,下一刻就会被生吞活剥。
“薰同学…离我远一些…”
薰同学不解地歪了一下脑袋,但还是很听话地收回手,然后坐到了我的对面。
顺便还顺走了我手中的果汁。
果然她也能想到我刚才想的事情吧。
“真不公平。”
“咦?”
薰同学突然说的话让我感到疑惑,眼睛不自觉看向她的表情。
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明明我也想让夜离我远一点,结果在忍耐那种想法的只有我一个人。”
“你讨厌我吗?”
“没有。”
薰同学很平静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却一眼都没有看向我。她的眼睛盯着手中不久前还属于我的果汁。
说起来,她如果就这样喝掉…
我们不就是间接接吻了吗?
虽然知道这样她可以尝到味道,但是果然还是觉得羞耻。
这样说来,还不如干脆直接接吻。
当然,并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变态,只是因为想要早做早习惯而已。
我多少已经受够在害怕的时候又感到羞耻这种事情了。
试问一下,如果你在被追杀的时候对着追杀你的人感到了恋爱层面上的羞耻感,那不是特别可悲和崩溃的吗?
喜欢的人在追杀自己,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是可以逼疯一个人的吧。
说起来,薰同学刚刚也说了那样的话。
明明我也想让夜离我远一点,结果在忍耐那种想法的只有我一个人。这是薰同学刚刚才说出来的话。
和不久前在体育馆时所说的话意思相同。
她看起来也有在尽力忍耐不吃掉我啊。
会被吃掉的人在拼命尝试接受想要吃掉自己的人。
而想要吃掉对方的人也在拼命忍耐吃掉对方的冲动。
所以说,我们两个其实都是神经病吧?
哪有正常人类会这样的。
说起来,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好像跟我现在的情况很像呢。
受虐者爱上施虐者什么的,光是想一想就奇怪的不得了。
我果然是神经病…要抓紧去看医生才可以。
但是看完医生以后我会不会真的就这样远离薰同学呢?
嗯…还是将看医生这件事情暂且忘记吧。
在搞清楚为什么会喜欢上薰同学之前就离开她的话,我可能会就这样记住薰同学一辈子。
虽然等我真的搞清楚为什么以后大概就离不开薰同学了。
不对,那我不是真的已经是薰同学的东西了吗?
耳朵烫到发痛,身体也像是火烧一样的燥热,所以我干脆拿起桌子上的空调遥控器调低了空调。
而薰同学却还是把所有目光放在那杯我刚刚喝过的果汁上。
“不喝吗?”
鬼使神差的,我问出了这句话。
但是想象中的羞耻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阵轻松感短时间内席卷了我的身体。
“可以吗?”
“可以。”
我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表情的薰同学点了点头,随后坐在沙发上将视线撇向一旁。
果然还是没办法亲眼看着自己喝过的东西被其他人喝掉。
而且对方还是自己可能喜欢的人。
“不是夜的味道。”
“咦?”
薰同学有些喜悦地说出这句话,而我则是有些被吓到,赶忙看向她。
不是我的味道她很开心吗?
“跟夜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是…是吗?”
薰同学激动地站起来,脸上的微笑搭配着闪闪发光的眼睛,真没想到她的脸上也可以露出这种表情。
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薰同学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会因为喝到好喝的东西而笑出来,会向别人分享自己的幸福…
如果薰同学真的是那样的孩子就好了。
但是如果她真的是正常人,大概就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要是我对她来说和其他人没有区别…说不定她就连和我待着都会觉得没意思。
所以我其实觉得薰同学想要吃掉我更好一点吗?
就在我独自沉思的时候,薰同学已经凑到了我的面前。
腿上柔软的触感让我一下子明白了薰同学又一次坐到了我的腿上这一现状。
我的话,是161厘米的身高。
薰同学则比我矮1厘米,是160厘米。
虽然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就是了。
“夜。”
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与薰同学的又一次接触令我感到汗毛竖立。
“嗯…”
我小声地应了薰同学的呼唤,随即低下头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薰同学现在穿的是她在家里带来的睡衣。
黑色的短袖睡衣与黑色睡衣长裤,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点缀,就是正常睡衣都有的白色线条。
她的锁骨格外显眼,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
毕竟吃什么都没有味觉,根本不可能喜欢吃东西。
“我现在就想吻夜。”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我现在有些不开心。
就算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这是因为薰同学因为不是我的味道而高兴这件事。
在意识到自己也喜欢薰同学以后,我居然真的开始用恋人的眼光去看薰同学的行为了。
也太快了点…
“可是我还是更喜欢夜的味道。”
“……薰同学觉得这样有用吗?”
这样说完,我一下子流出一身冷汗。
喂喂喂,为什么要对薰同学发脾气啊!?
会被吃掉的吧?!
“没用吗?”
薰同学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搂住我的腰,一点一点凑到我的面前。
她现在也在压抑着想要吃掉我的冲动吧。
头一次,我主动将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脸颊上,大拇指轻轻向下拉大她的眼睛,看着那双蓝绿交融的眼睛。
食欲。
对我所产生的,毫不遮掩的食欲。
我想,薰同学大概也是离不开我的。
网上总是可以看到一些关于失去什么然后觉得人生没有了意义的评论,起初我是无法理解的。
直到现在薰同学的出现。
在她的视角看来,我大概就是那个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吧。
本来一生都没有味觉的她,遇到了唯一对她来说有味道的我。
这也是命中注定吧。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她鼻腔呼吸时呼出的热气。
看着她期待的眼睛,我想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她了。
吻下去的话,就彻底无法回头。
我会接受自己彻底喜欢上薰同学的事实,即便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在告诉我,她是绝对危险的存在。
“呐,薰同学。”
“嗯。”
“我的味道是怎样的?”
明明知道这个问题绝对绝对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我却还是这样问了。
在遇到薰同学以后,我已经不知道问了多少个人类绝对问不出来的问题了。
“是夜的味道。”
“这样啊。”
得到了预期中的答案,我却并没有失望的情绪,声音反而软了下来。
“那,要好好记住它才可以哦,薰同学。”
“我一定会的。”
如果现在说“请吃掉我吧。”说不定真的会被薰同学吃掉什么地方。
虽然不知道薰同学到底忍耐的多么痛苦,但绝对已经到极限了吧?
毕竟她只是看向我,眼中的食欲就已经近乎要实体化了。
真是的,如果就这样继续和薰同学相处,早晚会被吃掉的吧。
只不过,那时候的我会是什么心情呢?
是跟现在一样的恐惧,还是意外的会非常开心呢?
信徒为了敬爱的上帝可以将所遭受的苦难视作天父给予的试炼,因为他们坚信只要挺过这些苦难,就可以昂首挺胸的面见自己的信仰。
即便是在苦难中失去生命,他们所敬爱的天父也会收下他们的灵魂,使他们在死后永享无尽欢愉。
我并不是什么信徒。
但是此刻,我居然或多或少有些理解他们的心态了。
如果被薰同学吃掉可以让她开心,那好像还蛮不错的。
这样的想法居然真的会在我的脑袋里面出现。
不过我想我大概只是确信薰同学不会吃掉我,所以有恃无恐罢了。
要是哪一天真的被薰同学咬住脖颈上面的动脉,我还能这样想吗?
嗯…
果然还是应该去看医生,我大概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经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