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和人在一起说话。
本以为两个人同时开口随后同时顾及对方闭嘴只是存在于影视作品里面的事情,结果现在却真的出现了。
在那场约会结束的第二天,在夜的卧室中,面对面跪坐在她床铺上面的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那个…”
“夜…”
随后又同时闭嘴。
于是我不敢再说什么了,便一直等着夜开口。
“……啊,你先说。”
“不,夜先说…”
我把视线移向左侧,微微侧头看着那贴着白色软贴的墙壁。
现在的我不敢看向夜,无论如何都不敢。
如果看向她,我肯定会觉得愧疚与害怕。
夜昨天发了很多东西给我,这是我晚上修好手机以后最不愿看到的。
明明应该是我的问题,结果她却一直在手机上面道歉。
“嗯……”
夜应了下来,随后凑近了我一些。
她的身上一如既往地散发着令我感到饥饿的上瘾味道,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
不同于花香或者食物的香味,那是可以穿透灵魂的味道。
“我…我很抱歉,昨天的事情都是我的不好。”
“……夜不用道歉。”
“不要这样说…薰同学。”
她牵住我放在腿上的手,把脸凑到了我的面前。
她愧疚的样子让我心脏猛地一跳,我赶忙别开头不去看她的样子。
口腔中发疯一样分泌的唾液与胃口传来的疼痛都让我的大脑下达立刻进食的指令。明明来赴约之前我还特意吃了很多东西来保证不会感到过于饥饿。
如果是正常人,在看到喜欢的人用这样的表情和自己道歉时肯定会感到幸福的。
但是我的大脑此刻却被食欲占领。
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夜不断说的话也听不清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夜与我相握的手掌在颤抖。
她肯定是用了很大的勇气邀请我来家里给我道歉的吧。
然而现在的我却满脑子都是啃食她的场景
血腥的场面很恶心,但是一旦主角是夜,我就会无法抑制自己的食欲。
如果我咬下她的血肉…会看到很显眼的血管吗?
颜色各异的血管在血淋淋的伤口中暴露在空气中…
虽然知道这种画面是不可能的,但还是会在脑中出现。
现实一点的话,大概只会看到不断向外喷血的缺口。
无论是哪一种,都恶心到不行,但是闻着夜香味的我却觉得越发饥饿。
“我…不……的,……”
对她来说,我应该是生活里面的大麻烦吧。
没有我的她绝对会轻松很多。
但是就算是知道这一点,我也绝对不想和夜分开。所以以后要尽量不给她添麻烦才可以。
如果我不想吃掉她,就可以和她正常恋爱了吧?
“但是…”
我们可以毫无顾虑地睡在一起,接吻,逛街,甚至是做其他事情。
但是,我对她的身体感到的却是食欲,而不是情欲。
这是对我的诅咒吗。
“所以………”
如果说想要吃掉夜却又爱上夜是神明给我的祝福,那想要吃掉夜毫无疑问是恶魔下达的诅咒吧。
为什么偏偏是我…
“薰同学…?”
这一点也不公平…
“薰同学?”
“咦?怎么了?”
夜晃了晃我的手唤回了我的思绪,就像是小时候在课上愣神被抓到一样的恐慌感久违地席卷我的身体。
我有些被吓到,把头面向她随后垂下。
“刚才果然在发呆啊…”
“对…对不起…”
被夜这样说后,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有些担心她会因为我在想别的而生气…
嗯……如果她生气了我就求她不要生气。
夜叹了一口气。
伴随着她的叹息我已经想好了恳求的说辞,结果她却用很温柔的声音说:
“那我再说一遍好了,可以吗?”
这才是夜的作风,明明我知道的。
可是我刚才却还是担心她因为那种事情生气。
我现在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
“嗯。”
我点了头,虽然不知道夜可不可以察觉到。
“昨天我不是有意留下薰同学一个人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满脑子都是去追爱知…”
“不用因为这件事情道歉的。”
“不,必须道歉才可以,因为薰同学是我的恋人。”
夜毫不犹豫地说了这样的话。
一瞬间,我感觉身体一僵,随后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嘴唇微张。
这是震惊的感觉吗?
这是我第一次在夜的口中听到她不带其他情绪,只有陈述事实的那种感觉来表达我们之间的关系。
夜之前有说过我是她的恋人吗?
我不记得了。
或许是因为我现在太过震惊,所以根本没办法去回忆了吧。
心脏跳得很快,快到我感觉它下一刻就会爆炸了。
好幸福……
如果我可以很轻易地就做出表情,现在绝对会非常喜悦地哭给夜看。
不过,就算是可以很轻易地做出表情,这种表情应该也很复杂。
“我…其实多少知道自己作为恋人是不合格的这种事情的。”
“没有那种事情,夜…”
“薰同学。”
夜打断了我的话。
她松开了我的手,随后抚上我的脸颊,迫使我抬起了头。
“你…有觉得我其实不喜欢你过吗?”
“没…”
“我想听真话。我不喜欢撒谎的人哦?”
“有过。”
“果然呢。”
我有些不敢看她,想要把头低下去,但是夜的手阻止了我,并且她的眼睛还凑到我的眼前,逼迫我这样与她对视。
“对不起。”
“我…我不介意的…”
我尽力把视线移向一旁不去看她的瞳孔,心跳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变得非常奇怪,像是要昏过去了一样。
伴随着眩晕感的,还有令我感到不悦的滔天食欲。
为什么就连这种时候也会感到食欲呢?
正当我还在因为产生食欲而不悦时,柔软又熟悉的触感覆盖住了我的嘴唇。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夜吻住了我。
她的舌头稍微有些试探性地碰了碰我的牙齿。
如果现在合上牙齿,很轻易就可以咬下她的舌尖,咽下她的血肉与血液。
但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那样做。
我咽下一口混杂着夜的味道的唾液,饥饿感得到了缓解。
不过这种感觉与平时吞咽完全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我的嘴还张开着吧。
“我已经想好了。”
夜吻完我后身体与我贴近了一些距离,眼睛里带着应该是坚定的情绪注视着我。
她的嘴唇上还垂落着与我接吻后留下的透明丝线。
“什…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结巴,明明平时绝对不会这样,现在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顺畅地说话。
“以后一起见到其他人,我会以恋人的身份介绍薰同学的。”
夜的脸上带着笑容,很漂亮的笑容。
我几乎被迷地移不开视线,甚至忘记了呼吸。
“我也喜欢着薰同学,所以我不想让薰同学因为这种事情苦恼了。”
“………”
我愣了一会儿,随后看向夜。
她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的话,我肯定会非常难过的。
眼前越来越模糊,眼睛变得酸涩起来。
“薰同学?”
夜的表情我已经看不清楚了。
“等…等一下,为什么在哭?而且还面无表情的…?”
“嗯…我…我爱你。”
我抱住了夜,把头埋进她的怀中。
夜很明显有被吓到,但是她接受得很快。
我几乎马上就被揽入了一个温暖柔软并且带着诱人香气的怀抱中。
夜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温柔地说:
“嗯嗯,我知道了,我也爱…嗯……这么说好奇怪…不过我也爱着薰同学这一点是货真价实的。”
她轻笑了两声,随后问道:
“不过…薰同学明明有感到不舒服,为什么却不告诉我呢?”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如实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又想不出好的借口。
如果是其他人,我大概会毫无顾虑地说出真实想法。
但是面对现在的夜,我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了。
“我…我害怕夜…因为我…生气…”
“才不会,虽然有的时候会有些生气啦,但那不是会讨厌薰同学的那种生气哦。”
“不…不要讨厌我…”
“不会啦……”
我的大脑很乱,委屈和一种类似于安心的情绪化作眼泪流出,明明是在发泄,身体却感觉越来越累。
“对不起…因为薰同学平时没什么表情,我之前居然觉得自己和薰同学的相处方式没问题……”
“呜…”
如果是之前没有和夜交往的我,现在会怎样做呢?
这一点已经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我…呜嗯…我…”
我紧紧搂住夜的腰,鼻尖越来越酸,想要说些什么却不自觉地紧紧咬住牙关。
“呜…呜哇啊————”
—————
薰同学哭了。
与刚才没有表情也没有声音但是在流泪的情况不同,现在的薰同学完全是在嚎啕大哭。
她的身体在颤抖,我的身体也是。
她在伤心,而我在害怕。
但是,心中对于薰同学的愧疚让我狠下心来无视了自己的恐惧,把她紧紧搂在怀中。
薰同学并不是一个冷淡的人。
虽然第一眼看到她会觉得“这个人肯定是一个冰山美人。”但是实际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只是不怎么做出表情而已。
我不知道薰同学是强忍着不做出表情还是说她真的没办法自由控制,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我喜欢她的一切,甚至是想要吃掉我这一点。
之前我不能理解薰同学是怎么在想要吃掉我的前提下还能喜欢着我的。
但现在,我想我在这方面已经彻底理解她了。
就算是违抗自己的真实内心也要待在对方身边,这不可能是爱以外的情感。
我曾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和爱。我只是一个高中一年级生,让我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样子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现在,即便这感情在大众层面不是爱情,我也会认定它是爱情。
是独属于我和薰同学之间的爱情。
是即便她真的吃掉我,我也绝对不会责备她的感情。
“夜……夜…”
哭了许久的薰同学轻轻喊着我的名字,不知何时她已经停止哭泣了。
“我在哦。”
“嗯。”
薰同学回应了我,随后把环在我身后的手臂收了回去,蜷缩在我的怀中。
她想睡觉了吗?
人类放声哭泣以后大概都会想要休息吧?
于是我扶着她轻轻躺下,拉开床脚刚被阿姨叠好不久的棕色被褥,盖在了我们的身上。
将她重新揽回怀抱中的我心中意外平静。
方才的恐慌此刻无影无踪,甚至没有令人害羞的想法。
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只有陪着她好好睡一觉。
就算我并不困,也想要这样做。
“我爱你…”
薰同学在我的面前闭着眼睛呢喃着。
看着她这样可爱模样的我心情愉悦起来,嘴角扬起。
“我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