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午餐时间,蝉鸣不绝于耳。
「青春是在奔跑的汗水中度过的。」有人如是说。可绝大多数人的汗水似乎大部分都被浪费在食堂抢饭之中了,连我也不例外——
但不同的是,我所在的潭南一中,是一所经历过学生民主革命的新式学校。而今天更是不同于以往。
「呼……快到了吧。明哥,为啥今天这么急着来食堂啊?」
这个看起来有些、或者不止一些愚蠢的人是方刚烈,与我有十年交情的挚友。
「今天要试行食堂改革,菜品质量会大大提升。」
「什么时候的消息,为什么我不知道?」
突然,我理解山顶洞人的悲哀了。
仅仅刚在食堂站定脚,人便很快地聚集了起来。
今天的菜单明显丰富了许多,这下该如何打菜成了问题。
「我饭卡没带!」
方刚烈的大喊打碎了我看菜单的好心情。
「你喊啥呀~我请你不就行了。」
财富的力量真是强大啊,可惜只是月末体验卡。
我从口袋中从容地掏出饭卡,饭卡……
「完了,我也没带。」
什么才是最绝望的死法,我终于有了答案。
「唉,还得靠我啊。」
一声悠长的叹息传来。
这个女的是余清婉……是与我有十年孽缘的人。
「跑那么急,没吃过饭啊,饭卡都没带,喏。」
方刚烈双手接过她递来的饭卡。
「对了,阿明。帮我也打一份,要和你一样的。」
余清婉得意地将手里的饭卡停在了半空,等待着我的答复。
「我不凭什么啊?」
「我可是为了给你们带饭卡而迟到了啊。况且你能请阿烈吃,为什么不能请我?」
怎么全让她听去了?财富真是个丑恶的家伙,应该赶紧消灭它。
「好……好吧。」
只得答应了,不然连饭都吃不上,方刚烈可没钱请我。
「这才对嘛。」
饭菜在我的哀叹中被盛在了两个餐盘中。我凝视着其中较好的、属于余清婉的那一份,希望“淫”威能使其难吃一点吧,虽然我知道不可能。
走到余清婉所在的那桌前,她正被一群女生簇拥着。
「给,这是你那份。」
她以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嘴却说出语气温柔的话。
「阿明,真是谢谢你呢!」
「清婉,你好受欢迎啊。」「他是谁啊?在追求你吗?」
「不是啦,只是阿明把卡忘带了,我帮他带了,想要报答我哦。」
余清婉似乎很乐在其中,故作无所谓地道。
真受不了了,我在沉默中离开。
「怎样?我赢了吧。」
她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
终于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在了方刚烈旁边。
深呼吸——地狱之行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就好好品尝我的成果吧!
酱烧鸡腿,这绝对是我在食堂吃过最霸气的菜了,并且香气、成色和价格都令人喜悦。
剥开酱色的鸡皮,藏在脂下的汤汁缓缓溢入餐盘之中。
撕下一片肉,蘸上些干料,随后——
「方便一起吗?」
少女的搭话打断了我进食的节奏。当然,搭话的对象并不是我。
「当然可以。」
方刚烈立刻答道。
少女自然地在方刚烈对面坐下,单侧扎发束,气质开朗。虽然不知道是哪位,但用眼就能识别出她的现充身份。
「你好,我是六班的林朝夕,你就是孙明吧,总是听方刚烈提起你,我可以叫你‘阿明’吗?」
等等,“阿明”?
「不,如果可以,请你叫我孙明。」
「阿明,你吃得好香啊。」
没错了,和余清婉一样的目中无人。
「阿烈,上次加入烹饪社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是不了,我已经有想要加入的社团了,不过他应该想参加。」
两人的视线转向我。咦,你们在说我吗?
「阿明,你意下如何?」
「不,有已经有想加入的社团了。」
「什么时候啊明哥?!」
「早就有了。」
「不用勉强他啦。」
是啊,让我继续吃吧。
◇
从食堂出来,仍有很多时间。
「阿烈,刚刚那个林朝夕……」
「她是今年暑假搬到我家楼下的邻居。」
这样啊,邻居吗……只可惜我不太关心这些。
九月份,已应是秋天,可空气似乎仍浸泡在夏天的炎热中。
「阿烈,你说过你要去电子社一趟的吧,趁时间还早,快去吧。」
「对哦!差点忘了。」
什么差点,你早就忘了。
到了电子社社办外,我示意方刚烈进去。
也拿出钥匙,缓缓插进锁孔。
——咔嗒一下,门开了。
——一个短发少女正坐在电脑前玩着游戏。
——她转过头来。
——长久的沉默与四目相对。
「咦?!」
少女猛得把手往关机键上一拍,随后立刻把屏幕紧紧合上。
「呃……你这是……?」
「练习一下……游戏技术。」
「练习……游戏技术?」
「是的,求你别说了!」
少女显得十分慌张,对自身的行为表现得难以启齿,很可疑啊。
方刚烈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真是长大了啊,学会怀疑别人了。不对!他并不是在怀疑,只是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而已,眼睛都没对上焦。
「呃……我真的是在玩游戏啦!没有在干别的事,绝对没有!」
少女似乎也以为方刚烈不相信,向他展示了刚才玩的游戏。而正是在那一刻,方刚烈重新恢复了智力。
「你也玩这个啊,我可以教你。」
「咦?真……真的吗?」
「当然,没问题,教萌新玩可是我玩家的责任啊!而且我段位打满后也长草了。」
哈?我可没有这样的责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许心颜。」
「我叫方刚烈,血气方刚的方刚,烈火的烈。」
看来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不是这样断的呢。
「谢谢,你愿意教我真是太好了。不过既然你说要教,那作为回报,一、三、五我教你学习,二、四、六你教我游戏。」
「一言为定!」
说着,他们快速交换了联系方式与住址。
终于,方刚烈在入社申请与社员表上分别填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自社办中走出。
「许心颜,入学考年级第十四,家境优越。不过今日一见,可疑得很呐。」
「可疑是指?」
「你就这么相信她说的?」
「我看她人挺好的,应该没事吧。」
观察法吗?但愿吧……
◇
正式课程下午五点就结束了,学生们有的去补习,有的参加社团活动。
「呼……」
学校图书馆的自习室内,我长吐一口浊气,甲醛味还没散干净啊。
手机亮起,显示「8:12」。原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吗?
随即是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自“阿烈”。
『打球吗?缺一个。』
『1』
收起桌面上零散的书,整理好东西,我离开了图书馆。
白昼似乎愈发短了,树上最后一批还在鸣叫的蝉也即将死去。
回想起中午发生的事,我不由得感到莫名的不安,一个抛却的想法在脑中闪过,又快速地熄灭了。
「明哥——,这里!」
方刚烈手中抱着一个看着有些旧的篮球,另一只手挥舞着示意我过来。
他身后站着先前与我们打过球的搭子,大高个、寡言、长刘海、阴暗男。
「哟,阿烈,你还带了球啊。」
「昂,不带球怎么打?」
其实可以借别人的……
「加一队!」
比赛的过程就不详述了,总之,没赢。校队的炸个鱼给他们能的。
汗浸湿了身上洁白的校服,我们坐在场外的长椅上休息。
「热死了,我去买点冰棒。」
没错,随意挥霍是这样的,请三个人吃,对月末的我来话根本不算什么。
3根冰棒4.5元,似乎离“挥霍”还有点距离。
辛苦了,吃支冰棒吧。
这句话尚未说出口,我便注意到了向方刚烈靠近的人影——林朝夕,她手中紧握着一瓶水,其目的不言而喻。
既然如此……
我趁那高个儿落单,将冰棍递给他,随后便走开了。
方刚烈啊,祝你好运!
◇
可这样一来,就多出了一支冰棍啊……
就在我为是否要吃两支冰棍而犹豫时,看见了解决方案——
「余清婉!」
我大声叫住她,她随之停下脚步。
「怎么了?」
「冰棒,你要吃吗?」
「那你喂我吃。」
闻此,我立刻拆开包装,将冒着寒气的冰棒伸到了她那边。
她缓缓低下头,撩起耳畔的发丝,含住了冰棒的一头。
很微妙的场景,怎么说呢……像动物园里的喂食表演。
她为什么要含着啊,我的手已经麻木了,求你快点咬断吧。
「你自己拿着吧,我撑不住了。」
她依然低着头,一言不发,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伸出手接过冰棒。
我没管她,打开自己那根冰棍自顾自吃了起来。
沉默太久,她似是调整好情绪道:
「这么晚不回家,是在等我?」
「在打篮球。」
「你还会这个啊。」
我当然会,不过,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我转而又注视着球场上那些热切的身影。
是青春感,我所缺少的一定就是这个。
「阿明,《水间》新出的一卷,你看了没啊?」
「看完了,为什么是番外篇啊?正式内容已经停更好几年了呢。」
「我已经把它列进“有生之年”榜单了。」
我将吃完的冰棍袋子扔进垃圾桶,等等,余清婉吃得未免也太慢了吧,她真的有在认真吃吗?
「喂,你这么一直看着我干嘛。」
「没有在看你。」
余清婉闻言摇了摇头,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抬起头正视着我。
……她这是在干嘛?
「你在干嘛?」
「你刚才那样看我,我肯定要瞪回去啊。」
她绝对有错。
「可是你的冰棍快化了哦。」
「唉~滴我身上了,不行了,我得找个水龙头洗洗,都怪你!」
关我什么事啊。
余清婉慌忙跑开了,算是自食恶果吧。
◇
另一边,方刚烈与林朝夕坐在教学楼下交谈甚欢,地上摆着一瓶仅剩三分之一的水。
对于此情此景,我甚至有些不忍打破这样的氛围。
「阿烈,该回家了。」
「去了。」
方刚烈拎起地上的篮球与水,与林朝夕挥手告别,青春的笑容洋溢在彼此脸上。
橙红色的阳光照耀着脚下的沥青路,我与方刚烈的影子映在平整的地上,相互平行。
「明哥,你刚才去干嘛了?买冰棍买了这么久。」
「刚才突然有事去了。」
我随口撒了一句必要的谎。
「阿烈,你觉得你一生中会谈几次恋爱?」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了?」
「只是想问而已。」
「别说几次了,一次都够呛。」
是吗?在你看来是这样哦。
我没再说话,沉默地向前走着
我颇为感慨的仰望着天空,一如既往的橙红色,在天边泛着光,自顾自在那里闪耀,即使不去感受也能知道它就在那里。
「方刚烈。」
「咦……?」
真心就这样被毫无顾虑的倾泻着。
也许他真的会成为主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