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声音在黑暗里炸开,像一口棺材被钉死。
白婉婉没有慌。她反手握住寂夜的刀柄,刀身出鞘半寸,冷光贴着门缝照出去,映出一张贴在门板上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裂开的嘴,从额头一直拉到下巴。
它贴在门上,嘴一张一合,发出婴儿般的哭声。
阿妄往白婉婉身后缩了缩,却没有哭,只是盯着那张脸,眼神慢慢变了。
白婉婉一脚踹开门板,寂夜出鞘,刀光贴着怪物的脖颈划过。
噗。
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却还在原地站着,裂开的嘴里发出尖锐的嘶鸣。
LV10,哭面人。
白婉婉眼神一沉。
刚才在街上遇到的腐鳞犬只是LV9,这钟楼里的东西直接跳了一级。她握紧刀,侧身避开哭面人挥来的手臂,寂夜反撩,刀锋在它肋下划开一道深口。
黑血溅出来,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哭面人吃痛,身体忽然裂开,像一张被撕开的纸,分成两半朝两侧扑来。
白婉婉后退一步,刀横在身前。
两半身体同时扑到,她挥刀斩断左侧那半,右侧那半却已经绕到她身后,裂口猛地张开,朝她后颈咬来。
就在这时,阿妄从她身后探出头,张嘴咬住了那只手臂。
咔嚓。
像咬碎一块脆骨。
那半截身体在阿妄嘴里迅速缩小,眨眼间就没了。剩下半截身体僵在原地,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一点点碎掉。
白婉婉收刀,低头看了他一眼。
阿妄舔了舔嘴角,抬头看她:“妈妈,不好吃。”
白婉婉没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钟楼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大。螺旋楼梯往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墙壁上挂着一排排老式挂钟,指针全都停在十二点,滴答声却响个不停,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
两人往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白婉婉停住了。
前面楼梯拐角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手里转着一把短匕首,看见白婉婉,嘴角弯了一下。
“哟,还带着个孩子?”他打量了白婉婉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寂夜上停了停,“刀不错。百强榜上没见过你,新人?”
白婉婉没有回答,手按在刀柄上。
那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叫韩锋,百强榜第九。这副本我进了两次,熟。要不这样,你们跟着我,我带你们出去,到时候你们身上的东西分我一半就行。”
阿妄躲在白婉婉身后,小声说:“妈妈,他坏。”
韩锋笑了:“小孩懂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白婉婉看见了——他另一只手里藏着一根细针,针尖泛着蓝,淬了毒。
她眼神冷下来。
“让开。”
韩锋脸上的笑没了。
“不识抬举。”
他身形一晃,短匕首直刺白婉婉咽喉,另一只手的细针同时射向她持刀的手腕。速度很快,百强榜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白婉婉侧身避开匕首,寂夜出鞘,刀锋擦着细针划过,将针劈成两截。韩锋已经绕到她侧面,匕首改刺为削,直奔她颈侧动脉。
白婉婉后退半步,刀柄撞在他手腕上,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韩锋吃痛,匕首脱手,但他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一把折叠刀,反手刺向白婉婉腹部。
两人交手不过两三秒,刀光贴着彼此的身体擦过。
白婉婉的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韩锋更惨,腹部挨了一刀,寂夜的刀锋切进去不深,但足够让他动作一滞。
他后退两步,捂着肚子,眼神阴狠:“你找死——”
话没说完,阿妄已经扑了上去。
韩锋根本没把这个小孩放在眼里,抬脚就踹。可阿妄的速度比他想的快太多,一口咬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韩锋惨叫一声,折叠刀掉在地上。
他想甩开,却发现阿妄的力气大得不像小孩,牙齿像铁钳一样嵌进他的肉里。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在“消失”——不是被咬断,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存在层面抹去,一寸寸往嘴里缩。
“你、你是什么东西——”
阿妄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韩锋的恐惧在这一刻炸开。他拼命挣扎,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备用武器,可手臂已经吞到了肩膀。他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的脖子也开始往阿妄嘴里陷。
白婉婉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她看着韩锋的身体一点点被吞进去,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头颅,最后整条腿也没入那片黑暗里。
地上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血,没有尸体,连那把短匕首和折叠刀都消失了。
阿妄打了个饱嗝,嘴角沾了一点黑灰。他抬头看白婉婉,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软软的:“妈妈,这个好吃一点。”
白婉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以后不许随便吃人。”
阿妄歪了歪头:“他先打妈妈。”
白婉婉没再说什么,只是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灰。
“下次等我动手。”
阿妄点点头,很认真:“好。”
两人继续往上。
钟楼里的挂钟越来越多,滴答声越来越密,像无数只虫子在耳朵里爬。走到五楼的时候,白婉婉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他们两个的,是第三个人的。
很轻,但确实存在。
她停下,阿妄也停下。
楼梯上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百强榜第九,就这水平?”
白婉婉抬头。
楼梯拐角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长风衣,头发略长,遮住一点眉骨。他手里没有武器,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像只是路过。
是之前在街上救过她的那个人。
他看了白婉婉一眼,目光在她肩头的伤口上停了半秒,又移到阿妄身上,最后落在地上韩锋消失的地方。
“吞了?”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倒是省事。”
白婉婉握紧寂夜,没有放松警惕。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往楼梯上方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六楼有东西守着核心。LV10,你们两个,打不过。”
白婉婉问:“你呢?”
那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他笑了笑,很淡,“我上去拿点东西。”
说完,他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阿妄拽了拽白婉婉的衣角:“妈妈,他又救我们吗?”
白婉婉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
“不知道。”她说,“但他说得对,我们现在打不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不深,但还在流血。寂夜的刀锋上沾着韩锋的血,已经干了。
阿妄忽然说:“妈妈,他很强。比刚才那个坏人强很多。”
白婉婉嗯了一声。
“强到可以随手杀我们,但他没有。”
阿妄想了想:“那他是好人吗?”
白婉婉没有回答。
在这座失落城市里,好人和坏人的界限太模糊了。韩锋想杀他们,被阿妄吞了;那个男人救了他们两次,可谁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她收起寂夜,牵起阿妄的手。
“先找地方处理伤口。”她说,“六楼的事,等下再说。”
钟楼里的滴答声还在响。
十二点的指针,纹丝不动。
而在他们头顶的六楼,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已经站在了核心房间门口。他抬手推开门,里面没有怪物,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枚暗红色的钥匙。
他拿起钥匙,看了一眼,又放下。
“不是这个。”他低声说。
门外,白婉婉和阿妄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男人转过身,看向楼梯口,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点兴趣。
“来得倒快。”